“原来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那名惊扰了里索斯大人的瘸腿人类!”
这精灵蠢货的话真叫人想揍断他的尖牙!
更可恨的是,他还莫名其妙的来回看了看无语的我们,随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涨黑了脸。
“呃……我知道的,”身材高大的特纳隆摸了摸自己修剪的格外漂亮的蓝色胡须,含糊的岔开了话,“月亮井的井水里蕴含着庞大的神力,应该是它能量守护了这里。你们看看四周,墙壁,天花板,这间房间几乎都没有受到噩梦腐蚀的影响。”说着,他已经从墙边缓缓的踱到了门后,食指轻轻敲击着厚实的木板,“在我们进入这间房间之前,那些怪物们也没有闯入这里,哪怕窗户微微打开了一线。”
艾伦愣了愣,“也就是说,月亮井的井水让那些怪物们回避了这里?”
“对,孩子,我们派去调查费伍德森林的小队,就是用月亮井的井水来避免腐化。”特纳隆扭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精灵男孩一眼,“你把身上的袍……呃,东西在桶里浸透,这样,你应该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消耗。孩子,你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对付一楼的怪物们。我猜,那儿的数量一定很惊人!”
*
房门再次被合上,静默的室内就像危机重重的大海中唯一安宁的孤岛。
隔着琉璃窗户,我看着那团雷电,带着如同蛛丝的触角,一晃而下,心中刚升起的恼火轰然消散了。
我当然会恼火!
因为临行前,艾伦一脸嫌弃的捏着我的身体,把我塞进了格力高微凉的右手中,“这儿是安全的,请看好她,别让她惹麻烦!”最后那句话的嗓音格外重。
要不是我现在的身体脆弱无力,要不是身为小精灵我无法发出太大声音,我一定要把那蠢精灵的耳朵喊聋,“我从来不惹麻烦,从未!”
*
“是您吗?”不期,格力高那清冽如泉水的嗓音打破了房间的静谧,有些迟疑,却非常清晰,“……弥赛亚小姐?”
噢!当我的名字从他那蜜色的嘴唇里吐出的时候,我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对!是我!”我发出了可笑的唧唧声,从他的右掌中一跃而起,并焦急的在男孩那流光溢彩的眼眸前飞舞了一圈。
很明显,格力高有一个聪明的脑子,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天呐……真的是您!”那一刻,他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仿佛能散出光芒的喜悦表情,“我从银林夫人那儿得到了您的消息,我真的没想到,其实您一直都在我身边!”
他的话让我的脸颊没来由的一热,停在了那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沿上。
我有些……羞愧。
我忽然想起来,我在漆黑的夜里,闯入了一个不熟识的男孩的房间,占领了一处软垫,一直睡到了天明……
那名漂亮的男孩好像也想到了点什么,轻咳了一声,“很抱歉,我对您说了很多失礼的话,还向你倒了好些苦水,但愿您能原谅我的失礼。”
嗯……他真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苛刻。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失礼过,相反,他的苦水让我和塔尼斯老头打发了漫漫无聊的时光。
说到苦水,我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格力高!”我落在了男孩的膝盖上,站的笔笔直直,端端正正,“你身上有一个不完整的厄运诅咒!你必须想办法把它抹除掉,不然,圣光也许都帮不了你。你仔细听着,厄!运!诅!咒!”我丧气的垂下了头,好吧,哪怕我那么用力的试图说人类的语言,可发出来的还是唧唧的鸣叫,“等我的身体恢复,再来告诉你吧。”
格力高当然听不懂我的话,但是,那不妨碍他一脸认真的静静倾听,直到我闭上嘴为止。
顿了一下,他转动轮椅,从床边的立柜上取来了满满一盏清澈的露水,放在床沿上,“我猜,您在说您饿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勾起了我的辘辘饥肠。
“您的那位同伴呢?”等我飞往床沿之后,他又用剔透的紫色眼眸朝四周瞧了瞧,问道。
事实证明,再聪明的人也会做出蠢事。
他让我感到心底黯然。
我把脑袋埋进了浅浅的杯盏里,咕咚咕咚的喝进了好几大口冰冷甘甜的露水,可是,这么多水也洗刷不掉跃入我脑海中的那名白胡子老头的身影。
那名老头手段黑,嘴巴坏,还瞧不起人,但是,我有点儿想念他了。
想念他领着我在崔兰希尔四处散步嚼舌根,想念他和我分享“无法预测”时的坏笑,想念他说起往日时的得意洋洋,想念他看着艾伦时满眼慈爱,想念他面对安赫丽卡时的讨好与心痛……
露水好像涌进了我的鼻子,又酸又涩的。
“怎么了?弥赛亚小姐?”也许是看见我半天没有动弹,格力高担忧的倾过身体,毕恭毕敬的把我从水里捧了出来,一直捧到那双透亮的紫色眼眸之前,想了想,他从贴身行囊里翻出了一块雪白的丝绸,小心翼翼的擦去了我身上的水珠,“您不舒服,是吗?银林夫人说过,虽然您身上的毒素清理干净了,但之后总会有容易疲惫这一类后遗症。”说着,他瞧向了前方。在这极近的距离里,我甚至能看清楚那个造型古朴的立柜在他瞳仁中的倒影。
吱呀吱呀--
他用力转动椅轮,带着我停在了那足足有一人高的柜子前,“嗯,我记得没错,我确实有一瓶冰盖草露。”他仰头看着柜子最上层的东西,径自点了点头,“草药概论上记录过,冰盖草露能消解疲惫,让人重振精神,您需要它!”
我需要它?
我吐了口郁气,缓缓地飞到了那个深棕色的瓶子上。
淡淡的清冷的气息从橡木塞边传出,闻起来让人倍感舒适,舒适的只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吧,我需要它。
“我拿给您。”紧攥着椅子把手,那名漂亮的男孩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忽然发力,想把自己撑起来,可是,没能成功,这让他好看的眉宇拧成了一团。
看了我一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发力,手指关节绷的发白,脸庞涨的通红,可是,他的膝盖却再次无力的一弯,导致他一头跌到了床角上。
砰--
那下可不轻。
“噢!”
“格力高!”我担忧的在他眼前飞舞了一大圈,却看见他捂着额头,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印。
噢……这“姑娘”不会要哭出来了吧?!
你瞧,他还把眼睛也捂上了!
我牙酸的皱起脸庞,卖力的在他眼前飞了个花样,“格力高!格力高!嘿!你瞧!我好得很呢!忘了那见鬼的冰盖草露吧!我才不需要它!”
我不知道格力高是怎样理解我焦急的“唧唧”叫声,我只看见他在床沿上趴了一会儿,然后,颓然又费力的爬回轮椅中,“……抱歉,弥赛亚小姐,”他难堪的低垂下脑袋,“我还是站不起来。”
“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会站起来的,格力高!那可是世界之树根须的汁液,那可是天知道活了多久的暗夜精灵们的配方,肯定能治好你的!”
也许那名漂亮男孩从我的声音里听出了焦躁与担忧,他对我弯起了嘴角,可瞟向高高立柜顶上的双眼却略微泛红了,“我真希望能拿到它。”他的嗓音如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