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猜不着,我并没有被虚空的风暴搅碎。
我确实被见鬼的哈菲扔出了那片平地,但是,背后的绳索却被一根瀑布中伸出的树根勾住了。
此刻,我就斜斜的挂在一那个小瀑布里,透过晶莹的水滴,我发现自己被一方小小的,被虚空风暴吹的膨起的结界包裹着。
顺风的时候还好,一到逆风的时候,我便不得不仰起头,蜷缩着脚尖,极力贴紧背后湿润滑溜的岩石,惊恐的看着无形的风暴把我脸前的水滴湮灭成虚无!
天呐!
天呐!
幸好,除了鬓边一缕翻飞的卷发,我暂时还没有成为虚空的饵食!
由于我的双手被捆的死死的,而那根树根又勾在我的肩头,所以,我没法为自己抓住一个固定的东西。况且那个树根似乎并不牢靠,这让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朝上面放声呼救!
*
但上面确实有人。
我听见了艾伦的声音,那愤怒的嗓音几乎都破音了,“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你哭什么,小崽子?你不是说,那小姑娘和你毫无关系么?!”
“……我发过神圣的誓言,要保护她的生命!”
“喔~那怎么办?她已经掉进虚空,什么也不剩……嗯哼……”
“不……你让开!你给我滚开!”
“喔!臭脾气!”
“噢!”
砰--
似乎有一个物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然后,我听见了一阵翻腾的水花声。
仰头,我看见一个湿淋淋的脑袋从瀑布上探了出来。
他神情激动,双眼通红,嘴角还有一块淤青。
当看见我的时候,他所有的愤怒都一扫而空,转而,眼眶里蓄满的液体决了堤。
“……你没死!”那一刻,他大吼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在了他滴水的绿色发丝上,又从他的发梢滑落在了我的脸上,在这冰冷的半空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神情感染了我,一瞬间,我也觉得眼眶热的厉害。
“……太好了……”他哽咽着。
第一次,我发觉他那张刻薄的脸居然……居然不那么惹人讨厌,“……艾伦……”我竭尽全力点着双脚,竭尽全力远离那不住变形的结界,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朝他大喊出声,“救救我!”
伸手,他用力把我拉了上去。
*
哈菲的“奸计”到底还是得逞了。
他成功的从塔尼斯的结界里脱出,此时,正抱着双臂,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背后。
他可真是悠闲自得,可塔尼斯老头却正好相反,他显得异常可怕。
他走在最前头,浑身上下似乎都覆盖着一层如有实质的阴沉气息。每一片拦路的树叶,每一根横生的树枝,都被他毫不留情的用皮手套上的钩爪撕碎。无处不在的暴戾浪潮让我与艾伦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日升。
日落。
斗转。
星移。
塔尼斯老头似乎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面对艾伦的时候,都没有好气。
但哈菲一点儿都不紧张,哼歌儿的嗓音越来越响亮。
“
风暴灌满了黑帆,
哗!哗!哗!
船桨摇着疯狗浪,
哗!哗!哗!
鲸鱼鲸鱼快点跑吧,
黑鲨鱼号要来了!
嘿!嘿!嘿!
黑鲨鱼号要来了!
鱼叉擦出了闪电,
哗!哗!哗!
乌云织成了渔网,
哗!哗!哗!
鲸鱼鲸鱼快点跑吧,
黑鲨鱼号要来了!
嘿!嘿!嘿!
黑鲨鱼号要来了!
鲜血染红了海岸,
哗!哗!哗!
白沫吞吐着内脏,
哗!哗!哗!
鲸鱼鲸鱼快点跑吧,
黑鲨鱼号要来了!
嘿!嘿!嘿!
黑鲨鱼号要来了!
”
我不由的瞥了他一眼,他不但是个海盗!还是个大海屠夫!
哼了几段,他似乎感到索然无味,几步躲开了前方如同小瀑布的水滴,赶到了我身旁,“你怎么还撅着嘴巴?小姑娘?”他斜睨着我,那张黝黑疲惫的脸上挂满了难看的笑容,“姑娘总板着脸,多丑!”
我瞪了他一眼,单脚跳到了艾伦的另一边,“你也许会对那些干掉了你的苔藓人笑脸相迎?!”
“喔,我要是真的想干掉你,你绝不会碰巧挂在树根上!”说着,他伸手在那条倒挂的藤蔓上一弹,晶莹的水珠溅了我一脸。
“噢!你……你故意的?!”
他得意洋洋的哼笑一声,发光的眼睛又瞟向了艾伦,“小崽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明明帮了你!”
“帮了我?!”艾伦咬起了尖尖的牙,怒道,“你帮我什么了?!你把我们玩弄在掌心里……”
“那个小姑娘抱了你!”哈菲吹了声长长的口哨,“你心里是不是美得很?!”
噢!
他的话让我的脸一热,一把将艾伦掀到了一旁,这让艾伦恼火的耳朵尖都红了,“你干什么?!还有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恼羞成怒的嘴脸和塔尼斯.风歌如出一辙!”哈菲好心情的大笑了三声,再也没理会艾伦愤怒的质问了。
“塔尼斯.风歌!”他扬声道,“已经四天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到安妮的身边?!”
那句话让前面血色身影的脚步一窒,忍了忍,塔尼斯老头沉默的继续朝前走去。
“你在把我往哪儿带?”哈菲毫不在意的用那嘶哑的嗓门继续叫道,“这儿根本就没有安妮的气息,也没有她身上的花香味,你根本不想……不,你害怕我与安妮重逢!”
“……你怎么这样讨人嫌?!你就该在月泪树下一直蒙头大睡,永远别起来!”
“哈!我知道了,安妮一定对你这个卑鄙无耻又自私的娘娘腔憎恨极了,所以,你在把我往其他的地方带!”
塔尼斯站住了脚步,一脸铁青的回过了头。
我瞪圆了眼睛,瞧着他俊美无比的脸庞!
哈!娘娘腔!
塔尼斯用喷火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哈菲,“你说谁娘娘腔?!”
“你就是娘娘腔,你学姑娘们绑辫子!为了讨好德塔莉亚,你还在舞会上穿过裙子!”
噢!穿裙子?!
那一刻,塔尼斯那根顺滑的鱼骨辫似乎都要气的炸开了,“你放p!那是希尔特!是纳沙塔尔渔民们的礼服!”他几乎暴跳如雷,“你这愚蠢肥胖的黑熊精,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了哈菲。
嘿!别说,他那黝黑刚硬的面孔配上根根竖起的头发与胡茬,确实和残暴的黑熊有那么几分神似。
“贱渔夫!你再说一遍?!”哈菲把牙齿都咬的咯吱咯吱响。
“黑-熊-精!”塔尼斯毫不示弱,一字一顿的道,被血色手套覆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有种你就别跟着我走!自己去爬树去吧!就像你爬瓦斯琪女士的窗户那样!”
噢!爬窗户?!
我挠了挠脸颊,要不是垂头的速度够快,我差点就要当着他们的面咧开嘴了!
不期,艾伦那颤抖的胳膊碰了碰我,扭头,我才发现他淤青的嘴角在不停的抽动,笑的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永恒之时中,四周只有潮湿粗壮的树干与茂密滴水的树叶,就算是能在大海里自由巡弋的黑鲨鱼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当然不会再跟着你走了,”出乎意料的是,哈菲笃定的道,“我会自己找到她!无论在天涯海角!”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大块头将粗糙的右手食指含进了嘴中,下一秒,吹出了一长串悠扬繁复的哨声,那声响让塔尼斯老头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
能让塔尼斯忌惮……那么,这个口哨会不会是某种威力巨大的魔法?!
可等了一会儿,四周除了落叶滴水,虫鸣鸟叫,只剩下塔尼斯粗重愤怒的喘气声。
在天上?!
我猛地抬头看去,入眼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泛着彩色的太阳光星星点点的透下来,刺的我的眼睛都花了。
在地下?!
垂头,我只看见些许甲虫在厚厚湿漉漉的落叶中穿行,满是泥水的脚印里还躺着几只被踩扁的蟋蟀尸体。
一切平静。
一切如常。
所以,哈菲的那声口哨是干什么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