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一个的扳过他们的肩膀,仔细的辨认,却没有在这些人里找到弥赛亚,也没有找到盖里。
他们去哪了?!
*
咬着牙,我推开了大门。
门外依旧是一片白的耀眼的世界,寒风尖叫着扑向远处的树林,可当我看清楚那儿的时候,我的瞳仁都不由的震了震。
那些树木居然都倒塌了!
它们就像被什么腐蚀过一样,干涸,焦黑,散落的到处都是!
那片林子现在就像一片废墟!
我的天!
是那阵毒雾干的吗!?
它是从哪儿来的?!
我的天!
弥赛亚!
我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冲入了风雪中。
幸好弥赛亚带着那枚传讯宝石,它让我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她身旁,把她从无数骷髅的手中救了回来。
我忽然想起了萨里的那句话,“她会需要它的,你们都需要它,对不对?”
我现在只想说,很对。
(八)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弥赛亚与那名恶魔,瓦里马萨斯签订了一份灵魂契约。
依照约定,恶魔在这段时间里不会再伤害人命,而弥赛亚……我觉得这个傻姑娘被骗了,因为,她必须在恶魔陷入危机的时候,施于援手。
这让我愤怒的瞪着那名恶魔,好半晌,才生硬的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热血。
“别那样看着我,小男孩,”恶魔嘿嘿的扯开嘴角,露出了一嘴发黄的松动的牙齿,“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目标一致?
其实,用脚都想的出来,他愿意与我们一同去往关着狼人的牲口棚的地下室,肯定是因为那儿有他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嘴里的那句“干掉玛尔甘尼斯之前,我很乐意帮一帮我的同伴”那么简单?
然而,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得不去那里,我们必须破坏藏在那儿的瘟疫法阵。
那可是一颗大=炸=弹,一旦爆开,这儿的所有人都得拥抱圣光……不,是被圣光遗弃。
死去的他们都会被从死亡的世界拉回来,塞进那已经失去生机的腐烂的尸体里,成为一具具对血肉充满渴望的行尸走肉。
这儿是莫格莱尼家的领地,我是莫格莱尼家的儿子,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不过,在临行之前,我得先把恶魔留在弥赛亚身体里的一滴血给取出来。
纳斯雷兹姆是邪恶,狡猾,毒辣的种族,那滴血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瓦里马萨斯也表现的迫不及待的要求拿回自己的东西,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
*
在恶魔的暗影魔法的引导下,我的思绪步出了自己的灵魂,进入了弥赛亚的意识之海。
失去灵魂的庇护,思绪就像走在暴风雪中的人一样,随时都会冻僵。所幸,在那之前,我找到了她。
她正站在一颗郁郁葱葱的苹果树下,一头红发,一袭红裙,热烈的就像风中的火焰花。
可这朵火焰花的魔力之核确实冰冷的,死寂的。
它就像一颗被封住的星星,无论它周围的元素有多么喧闹,也无法在它上面掀起一星半点的波澜。
*
在无数尖叫的元素背后,我把那团原生之血揪了出来。
可那一刻,我却发现被我揪住的,是一只小狮子,它惊吓的炸了毛,那嘴利齿只想在我的胳膊上来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虽然不友善,却给我了一种……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我们本该熟识,却又不得不被阻隔在千山万水之外……
不甘,遗憾,悲痛,愤怒,许许多多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可弥赛亚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去深思那种感觉,因为,当那只由能量构成的小狮子试图舔舐她的手指的时候,她满头漂亮的红色卷发都炸起来了!
“把它扔了!达利安!”她惊声尖叫。
她为什么会这样排斥它?她刚才明明对它很感兴趣来着。
“快点!我都要吐了!”姑娘的尖叫都破了音。
噢!那我必须把它扔的远远的!
在手上绕了绕,我狠着心把小狮子给抛向了灵魂之外,可就在那时,那团黄褐色的能量不甘的咆哮出声。
“吼!!”它化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雄狮!那庞大的身躯都快赶上我了!
只是轻轻一叼,它就含着我的肩膀,把我给摔飞出去,然后,它轻巧的扑到了弥赛亚的身旁。
那一瞬,我的心都跳进了嗓子里!
可奇异的是,这凶狠的猛兽虽然对我张牙舞爪,却很青睐我的姑娘,并且一个劲的用头蹭着她,甚至想要舔她的脸。
到最后,它还开口说话了!
它咆哮着道,“我是……”
没有等它说完,突如其来的时光洪流便将它卷走了。
*
怎……怎么回事?!
难道是规则?!
我记得奥菲罗斯曾经告诉过我,规则是束缚着世界的底线,当有人想要打破底线的时候,他就会受到惩罚,被时光洪流冲走。
难不成……那只狮子想说的会打破世界规则?它想告诉我们未来的事情,对不对!?它想说什么?!它是谁?!
噢!为什么一滴来自恶魔的原生之血,想要告诉我们能够打破规则的事情?!
那些疑问让我冥思苦想,神游许久,甚至好奇的询问瓦里马萨斯,那滴原生之血有没有其他的名字,比如,莱因哈特?
那惹来了恶魔的一阵怒视。
(九)
牲口棚的地下二层,果然有一个属于高等精灵的炼金实验室,可是,那儿的金碧辉煌早已被摧毁,只余下一地的碎瓶渣子,被魔法光球一照,满地璀璨。
我在一个铁笼边触发了第一个陷阱,蚕食者,它来自黑巫师的诅咒,那一根由暗影能量构成的细线缠在我的身上,差点儿把我勒成好几段!
第二个陷阱,是被弥赛亚触动的。
它藏在一只软泥怪的身体里。当弥赛亚用弓箭将软泥怪砸的四分五裂的时候,它从里面跳了出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死亡蜘蛛--嘉迪丝!是属于裁判所的武器!
据说,裁判所里的那些红衣骑士们会将纯粹的圣光注入海加尔的一种蜘蛛卵里面,然后把这种蜘蛛卵放置在任何他们想要放置的地方来当做陷=阱。
蜘蛛卵一旦破出,就会烧净一切,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攻击!
很明显,骑士们认为那些黑巫师也许还会回来,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可怕的陷阱,可谁想得到,触发它的,会是圣光的忠实信徒呢?!
*
武器可不会管你的信仰是什么,而无论是谁的武器,都是那么可怕。
*
在嘉迪丝的攻击下,我们都受了重伤,特别是弥赛亚,为了救我,她不顾一切的用一把利刃穿透了嘉迪丝的眼睛,解决了它。
可嘉迪丝是拥有着能融化精铁的热量的怪物,它烧伤了弥赛亚的双手,上面血淋淋的燎泡和黑色的晶体让我的鼻子发酸,视线模糊了……
我向她发誓,“我发誓,我会治好你的。我发誓,不会留疤。”
我也在心中发誓,将来,我要用生命来守护她!
(十)
我们在地下三层找到了那个瘟疫法阵。
我的天……
你肯定想不到,那个法阵是用人的生命来启动与维持的,更讽刺的是,瓦里马萨斯告诉我们,那个法阵的名字居然叫做“重生”。
那些恶魔们,他们真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命么?!
仅仅是悠长的时间?
呵!
*
那些被当作燃料的牺牲品们非常悲惨,他们的身体被一种吸血荆棘穿透了,被燃尽的身体如同枯柴一般,永远的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痛苦。
挣扎。
怒吼。
绝望。
整整十个人……只余一个还残存着微弱的呼吸。
我试图用药水挽救他的性命,可是,他一滴也喝不进去。
愤怒在我的心中燃烧着,我回身把所有的吸血荆棘就连根拔起,又狠狠踏碎,心中的压抑才稍微退去了些许。
*
摧毁法阵的事情,当然得由我去做,毕竟,我的姑娘满手是伤,而且,她也必须呆在我的身后,做我盯着恶魔的另一双眼睛。
*
我庆幸自己随身带着那把考古用的铲子,啊,它是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至今,我还能清楚的记起当收到它时,雷诺那几乎掀翻屋顶的狂笑,“父亲,你打算让达利安带着它去马房帮忙么?!”他抱着肚子,简直笑出了眼泪。
我也气的头发飞起,“你应该给我一把剑,或是锤子!父亲!我才不需要一把愚蠢的铲子!”
“呃!”很明显,我那不靠谱的父亲也对盒子里会出现的铲子而感到惊讶,但他还是把它拎了起来,“嗯……我的孩子们,我是说,别小看它,”只见他眯着眼睛,仔细的辨认着把手上的刻字,忽然,双眉一展,“它可是灰须的珍藏,你们晓得灰须么?那位有名的考古学者……嘿!别撅着嘴,小男孩,过来仔细瞧瞧它。”说着,他晃了晃那可笑的手柄,顿时,浓浓的寒光如有实质般从铲子上落下,把整个房间都印的如同白日,隐隐约约的,铲子里似乎还传来了狮虎暴躁的咆哮,“瞧么!上面还附着的猫鼬魔法,这让它多么夺目耀眼,而且,锋利非常。”话音未落,他举起铲子,随意朝前一挥,下一秒,墙壁那可怜的灯架应声而断。
哐啷--
“你瞧!它多厉害!”他朝我漏出了大大的笑容。
我则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但是,它还是把铲子……”
“附着猫鼬魔法的铲子,铲马粪的时候,一定会很顺手!”雷诺不忘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
而此刻,这把铲子还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只是用力砸了几下,就将岩石中雕刻着的魔纹给连根斩断了,不然,我根本不确定到底是我会先筋疲力竭,还是法阵会先爆=炸。
*
“小莫格莱尼?”不期,我胸前的那颗传讯宝石忽然散出了微微的热,只不过那里面传出的嘶哑嗓音有点儿陌生,“小莫格莱尼?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您是谁?”
“圣光在上!他还活着!”我听见那个声音喊道。
“达利安?”传讯宝石似乎转了个手,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嗓音让我不由的大吃一惊,“娜塔丽女士?!”
“这儿发生了什么?!你又在哪儿?!”
“娜塔丽女士,我们,我和弥赛亚在牲口棚的地下三层,这儿有个恶魔,还有个瘟疫法阵!”
“恶魔?!”那名一直慵懒优雅的女士的语调都变了,“瘟疫法阵?!”
“恶魔暂时没有威胁,主要是那个法阵,我们必须毁坏它!如果它在发动一次的话,这儿,整个农庄都会变成废墟!”
“我将进入你的脑海,放松点!”
“等等……”没等我说完,有一团巨大的深紫色能量硬生生的挤进了我的脑海,弄的我眼花了好半晌。
“喔……”只听见娜塔丽女士的声音凭空响在了我的脑中,“爆=破法阵?看来你学的不错,还发现了它。”
“……娜塔丽女士,弥赛亚就在我身后,她受了伤……”
“你最好专心对付那些魔纹,小莫格莱尼。”
“她与恶魔呆在一起……”
“弥赛亚又不是傻子,如果有问题,她肯定会出声呼喊。”
更紧的攥了攥手柄,我只能狠狠的砸向了手边的魔纹,刹那,火花四溅。
“哇喔,附着猫鼬魔法的铲子!”娜塔丽女士差点笑出了声,这让我的脸微微发热了。
*
“达利安?”就在那时,弥赛亚忽然通过传讯宝石呼唤我。
我立刻回答,“怎么了?”
“你的……我觉得……瓦里玛萨斯有些奇怪。”
那句话让我的心咯噔一跳,警惕的转头盯向了恶魔,而恶魔也正好侧头看我,“……我的法力已经干涸,你没必要提防我,小子。”他皮笑肉不笑的道。
盯了他一会儿,我转回身,继续卖力的凿魔纹。
“别害怕,弥赛亚。”我轻声告诉姑娘,“一旦他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出个声,我发誓,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不久的刚才,我还能专心不二的对付那些魔纹。
可此时,当我知道娜塔丽女士,甚至还有红剑队在附近的时候,塞满我的满脑子只剩下弥赛亚的伤。
“请转告伦叔叔,等他的骑士们一到这儿,就先带走弥赛亚!”
“我会处理好这个法阵……娜塔丽大人,也请您一定要为弥赛亚好好治疗!”
“她的手被烧伤了,被嘉迪丝烧伤了……”
娜塔丽女士一开始还好好的答应我来着,可还没等我嘱咐完,她却恶狠狠的吐了口气,猛的撤出了我的脑海。
*
我被瓦里玛萨斯骗了!
那个爆=破法阵根本不能用破坏魔纹的方式来摧毁!
幸好,在法阵亮起的一瞬间,我用残余的所有魔力张开了圣盾,不然,当我砸断最后一根魔纹的时候,那剧烈的爆炸一定会让我当场丧命!
当然,纳斯雷兹姆的狡诈可不止于此!
他还用了一个幻象魔法,让我们以为他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可结果,他居然借着我与弥赛亚相互保护的间隙,撞破地面逃走了!
更让人恼火的是,娜塔丽女士告诉我们,那个法阵也许不是瘟疫法阵。
噢!
我再也不会相信纳斯雷兹姆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