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玛修是出生在普通家庭里的孩子,我或许还挺喜欢她的,我喜欢小孩子,他们身上有着无限的成长可能性。
可惜她并不是。
这姑娘遇见了那个独属于她的■■。一出生,就像你一样——继承昭昭天命、神之恩泽的所罗门王——同时也虚无得什么都没有。
生命……注定被我毁灭、被我给予死亡的新生命不该是这样的……
真是让人恶心透了!
好在这只是因为我和那个男人签订了契约,借着加拉哈德的视野,我在梦境之中见到了玛修的短暂过去,我看见了迦勒底中的每一个人,我看见了那个被卷入这场漫长斗争的普通人。
哦,你也在其中。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认出了你,呵呵,别那么惊讶啊,Mr.所罗门,哪怕你真的变生为人,你的灵魂之中被神打下的烙印也不会被抹消。
玛修这傻姑娘不一样,她压根就是人,有喜怒哀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自己讨厌的东西,有极其分明的爱憎,会为了偏心的事物即将消亡而悲哀落泪。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类才会有的特征。
可为什么她在挣扎着呢?
为什么会在遍历地狱的旅程中逐渐拿不起那面盾牌了呢?
我终于知晓了加拉哈德为何要我做他的代理人,从而成为基列莱特的敌人。
(死亡之母在叹息着。)
(我怜悯你,人类。)
(要么死亡;要么舍弃软弱,打倒死亡,回到你的战友身边去吧!她那无上的勇气究竟还能庇护你到几时呢?)
(这是必不可少的厮杀!)
(虚妄乃黑暗的女儿……)
就像你没敢主动去看的那份记录里记载的那样,我和那个被囿于加拉哈德的影子之下的傻姑娘开始了一场血腥的残杀,这是为了让她能够得到面见那个男人的权利。
在苦痛的地狱里,在梦境中,在唯独只有神通晓真相的人类裁决中,玛修·基列莱特放下了那从属于亚瑟王的白垩之城,拿起了只为迦勒底的人理之盾。
新秩序(New Order)由此被确立。
就该是这样。
人类必须走出伊甸园,亦如当初的“我”。
即使是敌人,我也会祝福她,飞吧,飞到更加自由且无穷无尽的远方。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特权。
更何况,你们都要比我幸运。
*
“那么,为了莉莉丝小姐的选择,向您献上敬意。”罗玛尼举起自己的咖啡杯,只是轻轻地和她碰了下杯。
“不过要小心点呀,说不定伦家什么时候就会把御主拐走了呢!”
罗玛尼已经习惯了这风暴恶灵时常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
“御主还在格拉纳特赖着呢?”
“可不嘛,已经连着打了好几天的麻将了。”
“呀吼~伦家这就一会儿回去偷袭御主~”
“正好我也过去看看吧。”
*
“呜哇……好像很热闹啊。”理查望着远方那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如此感叹道。“我也好想加入哦,莫莱,你觉得呢?”身旁戴着眼镜的女性回答道:“是我在这里,你遗憾吗?我可不像那家伙似的惯着你,我想想……你要是加入其中的话,毫无疑问会死吧。‘那位’可是一点情面都不会留,真是的,怎么会有从某些概念上能和祂如此相衬的躯壳。”
“……很相衬吗?”
“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这种事实连你也能看得出来。”
“啊,他们好像打完了。”理查嘟囔了一句。“好狼狈呀,梅塔特隆书记官。”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卫”,Ruler的那位,衣角连多余的灰尘也没有沾上,显得非常优雅且和蔼,在祂的目光触及到莫莱时,祂皱了皱眉,露出了那种有些嫌弃的表情。
“我就说我和他们果然是八字不太合。”莫莱小姐说。
两个人走远了,莫莱拉了下理查的袖子,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别看啦,咱俩找个地方去喝一杯吧。”
“莫里亚蒂的酒吧吗?”
“那地方确实不错。”
“您还在生气吗?”
“不,怎么会呢,被放到大地上的造物总会自行衍生出了不该有的内在——按理说,这样的事实我应该早就习惯了。”大卫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漠。“现在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那时候发生的其他事情吧。”
首先是那场审判。
被人类指出了你的僭越行为,看来你的胆子比我想的还要大。
……………
别垂头丧气啊,我看你那时嚣张得很。
然后是那个亚从者,现在看来那个家伙的手艺真是太粗糙了,这般不完美的作品还是挣扎着运行到了这个时刻。
……她那时在记忆里看见的那个人,是真实的吗?
哦?梅塔特隆你会向我问出这种问题,我还真是有点意外呢。
神明转而微笑着凝视身旁的书记官。
是真实的。
祂回答。
梅塔特隆有些错愕: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突破了你的宝具,从而来到玛修·基列莱特面前的,对吧?我送进去的,就这么简单。只是出于一时兴起的想法,把那孩子的一点非常碎片的记录放了回去,人类或多或少都抱着那样的想法,想要弥补遗憾,想要再度见到已死之人,然而这世间大部分的事情结果最终都会变成一个无法填满的空洞……
在直面原罪之Ⅰ时,玛修的心灵就已经获得了为人的潜质,在那时,她便已经彻底走出了“伊甸园”,知晓善恶,知晓苦痛、悲伤与快乐。
正因为如此,她在你构造出来的地狱里感到迷茫,那么我问你,该为那时的玛修下达的罪名判决是什么?
是“纯洁无瑕”吗?
错了,梅塔特隆,是那份不敢沾染罪恶的软弱。
她一直将加拉哈德当作榜样,认为继承而来的盾牌必须秉持着公正、善良、绝对无私这样的品质,但她已经没办法做到了。
——因为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她内心里隐约的想法是:我只想要用这面盾牌守护我想要守住的人。
可为她带来奇迹的加拉哈德的生存方式却不是这样:端坐于灾厄之席的骑士无欲无求,捧起圣杯的那一刻灵魂归还于天,那孩子身上的天使性可以说是在如今的人类之中难以寻求到的。
于是这可怜的姑娘在这样的执念里一路挣扎着——可她自己也未曾发觉,从某些层面上来讲,圣杯骑士与智慧之王的性质是一样的。
……而且人类是一种会主动寻求参照的生物啊。
在突破盖提亚制造的特异点时,她们还不需要面对这样的困境,选择守住御主就已经足够了,就是在这段旅程里,她逐渐了解到了加拉哈德的生存方式。
所以,当异闻带的生存斗争摆在面前时,当她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毁灭别的生命时,这样的软弱在心中积累。
那姑娘自己也说过的吧?感谢御主一直在保护她——归根结底,藤丸立香在这方面的勇气远超常人。
不过呢,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您难道认可人类的暴行吗。
为什么不呢。
这至高无上的主宰只是静静地微笑着,姿态静谧而神圣。
没关系,只要是人类,就必然会犯下罪过,我爱着他们,因此也会包容他们,毕竟大洪水来一次就已经很够了吧?
人类只需要在我面前继续丑陋地挣扎下去就好了。
后人继续着前人的错误,然后在悔恨的时刻向我祈祷,乞求原谅,乞求宽恕,乞求赎罪……
(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
所以加拉哈德才会主动在那时现身吗?
就是那样哦,那么,我的书记官,一会儿去给我带一杯酒。
她需要的是打倒心中的那个榜样,重铸金身,成为不同于加拉哈德的圣骑士,走自己的道路,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遵守旧的规则了……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不枉我把那魔神送进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