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妈妈快抱抱他!”
艾莉没有贸然去抓雪糕。
她只是跪坐在沙发边,用最温柔、最平稳的声音低语:“雪糕,乖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雷声过去了,你看,灯还亮着,爸爸在,小火花在,妈妈也在……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
威克也放低了声音,沉稳地说:“只是打雷,雪糕。门锁着,窗户关着,没有东西能进来。”
沙发底下,那团颤抖的白色毛团,在艾莉持续不断的温柔低语和威克沉稳的声音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炸开的毛发渐渐顺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
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残留,像冰冷的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让他依旧蜷缩在阴影里,不愿出来。
他脑海中那些翻腾的碎片渐渐沉回深处。
巨大的阴影、幽绿的眼睛、冰冷绝望的雨水……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具体的地点,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关于“危险”、“被排斥”、“无处容身”的强烈感觉。
为什么流浪?
这个问题,连雪糕自己都没有完整的答案。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里,似乎从未出现过同族的身影。
没有温暖的猫窝,没有成年猫族的舔舐和教导,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充满敌意的黑暗。
猫族的稀少与边缘化?
橡木社区几乎没有猫族兽人。
老橡木爷爷的古老藏书里,提到猫族似乎更习惯于独居,或在某些特定的、远离犬族主流区域的隐秘聚居地生活。
他们行踪飘忽,与犬族主导的社会联系疏离。
这种稀少和疏离,对于一个幼小、可能因意外(比如走失?被遗弃?还是……被迫分离?)而流落犬族城市的雪糕来说,无疑放大了他的无助和格格不入。
他可能本能地寻找过同族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他可能试图融入某个角落,却被更强大的流浪者驱赶。
他身上的社恐,或许不仅仅是天性,更是那段冰冷岁月刻下的保护色——不靠近,就不会被伤害;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艾莉最终没有强行把雪糕从沙发底下抱出来。
她只是拿来他最喜欢的小毯子,轻轻推进沙发底下,盖在他身上。
又把他没吃完的小鱼干碗,放在沙发边缘他能看到的地方。
夜深了,雷雨停歇。
小火花被威克抱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微弱的余烬光芒。
雪糕才小心翼翼地从沙发底下探出头。
艾莉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还下意识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伸着。
威克警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但雪糕知道他醒着。
小圆安静地悬浮在艾莉身边,光效变成了极其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浅蓝,还播放着那段曾安抚过小葵宝宝的、空灵舒缓的旋律。
雪糕看了看艾莉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威克警长沉稳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小圆那温柔的蓝光上。
他慢慢爬出来,没有去吃小鱼干,而是轻轻地、轻轻地走到艾莉身边,挨着她伸出的手,重新蜷缩下来,把自己埋进那带着艾莉体温的小毯子里。
毯子很软,很暖。
壁炉残留的温度烘烤着他的背。
艾莉均匀的呼吸声在头顶,威克的存在感像一堵坚实的墙。
小圆的音乐像清凉的溪水流过心间,冲刷着刚才翻涌上来的冰冷碎片。
那些关于流浪的、黑暗的、恐惧的记忆,依旧模糊,依旧带着冰冷的刺。
但它们现在,被更强大、更温暖、更真实的“现在”包裹着、隔离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浪至此,不知道猫族的稀少是否是他过去苦难的注脚。
那些深埋的碎片,或许永远无法拼凑完整。
但此刻,他只知道:这里,有光,有暖,有毫无保留的爱意,有一个可以安心舔毛、安心打盹、甚至安心害怕后能被温柔接纳的角落。
他往艾莉的手边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疲惫,却终于安定下来的咕噜声。
过去的影子依旧存在,但它们已无法吞噬这片名为“雷霆家”的光明。
他闭上了眼睛,在家人无声的守护和小圆温柔的星光下,沉入了没有噩梦的睡眠。
那些影子的碎片,就让它继续沉睡在温暖的毯子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