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噪音源——地毯上那个正对着倒塌积木手舞足蹈、小脸涨得通红的小太阳。
“喵……”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浓起床气和不满的嘟囔,从雪糕喉咙里滚了出来。他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在窗台上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趴伏,将自己宝贵的、晒太阳专用的毛肚皮收了起来。
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那恼人的噪音甩出去,然后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蓝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种“朕被吵醒了很不爽”的慵懒怨念,远远地“瞪”着小火花的方向。
就在这时,雪糕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悬浮在自己斜上方、始终嗡鸣着、像个沉默哨兵的小圆。那个银白色的球体,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安静地“注视”着他。
一个念头,如同阳光下的气泡,在雪糕被晒得暖洋洋、还有点迷糊的脑子里缓缓升起。
这个球……好像一直在?
打也打不到,赶也赶不走,像个最安静的影子。
它不会说话,不会像小火花那样尖叫,也不会像威克那样咳嗽……也许……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这个想法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反正也没人听得懂猫说话(他以为),对着这个奇怪的球抱怨一下,总比憋在心里强吧?
雪糕犹豫了一下,蓝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威克还在看报告,眉头紧锁;小火花正忙着重建她的“通天塔”,暂时无暇他顾;艾莉在厨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安全!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将小巧的下巴搁在窗台上,身体蜷缩成一个更舒适的团子。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目光“锁定”悬浮的小圆,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带着点抱怨和撒娇意味的、细碎柔软的喵呜声。
这声音,不同于平时的咕噜,也不同于警惕的嘶鸣或满足的叫声。
它更像是一种……独白?
一种带着点委屈、一点无奈、一点吐槽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悄悄话。
“喵……呜噜噜……”(那个大个子……威克……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他小鱼干似的……吓唬谁呢……)
“咪……嗷呜……”(还有那个小太阳……小火花……精力也太旺盛了……吵得我耳朵疼……我的塔都塌了八百回了……还在搭……)
“呜……咪呀……”(今天的猫粮……味道也一般……没有艾莉做的小鱼干香……御膳房是不是懈怠了……)
“喵……”(还是晒太阳舒服……就是老有人打扰……烦……)
雪糕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还配合着眼神和细微的动作。
说到威克时,他蓝眼睛朝警长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点小小的“敢怒不敢言”;说到小火花时,他小巧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往后撇了撇,仿佛又被噪音刺痛了;说到猫粮时,他粉嫩的鼻翼嫌弃地皱了皱;最后说到晒太阳时,他又将身体往阳光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点小委屈的叹息。
而在人类位面,当小圆那顶级的拾音系统将雪糕这细碎柔软的“喵喵独白”清晰无比地捕捉并传输出来时,整个直播间再次沸腾!弹幕瞬间被萌化和激动的浪潮席卷:
“啊啊啊啊说话了!猫猫在说话!声音好软好奶!”
“他在吐槽!他在跟球球君告状!awsl!”
“目标锁定:警长爸爸(太严肃)!小火花(太吵)!猫粮(不好吃)!”
“球球君快记笔记!《猫主子今日御批要点》!”
“看那小眼神!瞥警长那一眼!嫌弃猫粮皱鼻子!萌死我了!”
“翻译组呢?急需同声传译!我赌十包小鱼干他在吐槽伙食!”
“球球君:已记录。威克警长扣小鱼干一条,小火花记过一次,猫粮供应商警告!”
“这委屈巴巴的小腔调!想抱起来亲秃!”
“今日份治愈(猫猫的碎碎念)达成!打赏顶级猫粮基金!”
“猫猫:球球,这个家没我得散(指指点点)。”
雪糕“倾诉”完毕,似乎感觉好多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把胸中的小郁闷都吐给了这个沉默的树洞。
他不再看小圆,重新将下巴舒服地搁回前爪上,蓝眼睛再次惬意地眯起,喉咙里的咕噜声重新变得平稳而悠长。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窗台上,那朵蓬松的白云再次进入了放松的打盹状态,只是这一次,眉宇间似乎少了一丝被打扰的烦躁,多了一点倾诉后的轻松。
悬浮的小圆,球体表面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记录下了这份跨越物种的、单方面的信任交付。
而在客厅沙发上看报告的威克,似乎感觉到窗台边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喵呜声停止了,他再次抬眼,目光落在雪糕重新安睡的侧影上,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阳光流淌,窗台静谧。
雪糕的毛肚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再次微微袒露了一点,粉嫩的色泽在阳光下温暖而安心。
他对着球的“悄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无人知晓的维度里,激起了信任的涟漪,也悄然落入了亿万光年外某些冰冷观察者的记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