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失重!
雪糕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在温暖黑暗的包裹里剧烈挣扎起来,爪子隔着外套布料徒劳地抓挠,发出细弱的、变了调的尖叫。
恐惧的泪水终于冲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雨水。
“嘘…安静点。”威克的手臂像铁箍,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乱动的包裹。
他大步走向巡逻车,拉开车门,将裹着猫的“包袱”小心地放在副驾驶位上,用安全带固定好,“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没人会伤害你。”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引擎发动,暖气口开始吹出干燥温暖的风。
车内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那个被深蓝色警服外套包裹着、只露出一双湿漉漉蓝眼睛和几缕颤抖白毛的“包袱”。
雪糕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极度的寒冷和疲惫,加上这陌生的、带着犬族气味的温暖牢笼,让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缩在衣服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蓝眼睛里的恐惧并未消散,只是被巨大的茫然和生理性的疲惫覆盖了。
他透过外套的缝隙,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小小的胸腔里,心脏在冰冷和陌生的温暖夹击中,疯狂地跳动着。
巡逻车平稳地驶入一个宁静的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透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前。
门廊的灯亮着,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车门刚打开,一个身影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撑着一把大伞。
那是一位金发温婉的犬族女性,艾莉。
她穿着居家的柔软毛衣,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也毫不在意。
“威克!快进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位上那个被丈夫警服裹着的“包裹”,以及那包裹边缘露出的、湿漉漉的白毛和一双惊恐万分的蓝眼睛。
艾莉的心瞬间揪紧了,母性的本能让她立刻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哦……可怜的小家伙……”
威克抱着“包裹”快步走进温暖明亮的玄关。
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食物和清洁剂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与外面冰冷潮湿的世界截然不同。
但这温暖明亮的环境对雪糕来说,无异于另一个巨大的惊吓场。
陌生的气味。
犬族!好多犬族!
雪糕惊慌失措。
明亮的光线、还有那个靠近的、散发着温柔气息的金发女性……
他刚刚稍微松懈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
在威克将他放在铺好厚厚暖毯的垫子上,试图解开外套时,雪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喵嗷——!!!”
一声凄厉的、充满绝望的尖叫划破室内的宁静。
他像一颗被强力弹簧弹出的白色炮弹,猛地从散开的外套里窜了出来!
湿透的身体带出一串水珠。
他完全不顾方向,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光线最暗、看起来最隐蔽的角落——客厅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亡命奔逃!
湿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那个黑暗的角落,然后拼命地把自己往最里面塞,恨不得能嵌进墙壁里。
他缩成最小最小的一团,背部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湿透的白毛凌乱地炸开着,像个被暴力揉搓过的蒲公英球。
只有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大到极限的蓝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惊魂未定的光,警惕地、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两个巨大的、散发着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味的犬族身影。
玄关明亮的灯光下,威克拿着被猫挣脱的湿外套,眉头紧锁,看着那个瞬间消失在黑暗角落里的白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莉则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忍,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被那声绝望的尖叫狠狠攥了一下。
“他……吓坏了。”艾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伴随着一个清脆稚嫩、像小铃铛一样的童音:
“妈咪!爸爸!你们回来啦!捡到什么好东西啦?是小兔子吗?还是小鸟?”
一个扎着两个乱糟糟小辫子、穿着毛绒睡衣的小女孩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看起来像个小号的拉布拉多混血柯基,圆乎乎的脸蛋,亮晶晶的棕色眼睛,身后一条短短的尾巴正以超高的频率兴奋地摇晃着,几乎成了虚影。
她是小火花,雷霆家的小太阳。
她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垫子上的湿外套和暖毯,然后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最后,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沙发后面那个黑暗的角落,以及角落里那两点在阴影中幽幽闪烁的、充满警惕的蓝色光芒。
“哇!” 小火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里面爆发出的全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惊喜光芒,她的小手指着角落,用发现新大陆般激动无比的尖细嗓音大喊:
“是猫猫!好白好白的猫猫!爸爸捡回来一只超——级——大的棉花糖!”
这声充满活力的宣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让死寂的角落猛地一颤。
缩在黑暗中的雪糕,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散发着“热情危险”信号的小犬族幼崽,听着那穿透耳膜的稚嫩尖叫,只觉得眼前一黑,炸开的毛似乎又蓬松了一圈。
他把自己往冰冷墙壁的更深处缩了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