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想要连接到法岚随身的通讯装置时,却遭遇了阻碍,这不是军部的正常信号。
路析安顾不上合规与否,飞快跑到驻地军舰停靠的位置,挑了一个灵巧的舰型钻了进去,轻易破解限制,驾驶军舰离开了驻地。
“你说刚刚驾驶军舰离开的是谁?!”
“路析安·维尔!”
罗温的脑子嗡地一下,恨不得给这小祖宗跪下,中将要是知道了,得扒他一层皮!
“还不去追!”
路析安靠近后,才发现这片区域的虫族基本已被肃清,只剩零星几只,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军舰表面,被他随手消灭。
按照最后定位到的法岚机甲的信号着陆,路析安尽可能多地在身上装备了武器,谨慎地走出了舱门。
几台机甲整齐地矗立在废墟之中,机甲战士却都不在。
法岚的作战风格极凶,若不是还有居民在这颗星球上,恐怕早就把这里击穿了。现在居民已经转移,没道理反而舍弃机甲,独自行动。除非这项任务不得不这样做,或者,被迫这样做。
路析安顺着地面上留下的凌乱又模糊的痕迹追踪过去,却在下一刻猛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断墙下有一具Alpha的尸体。
尸体已经破碎不堪,似乎是在模拟虫族蚕食人体的模样,但从细小处,还是可以发现对方并非死于虫族。
越向深处走,Alpha的尸体越多,通过胸前的铭牌,路析安一一对应着此次行动的名单,这些都是衷心跟随法岚的下属,他几乎立刻推测出发生了什么,又明白法岚为什么会离开机甲。对方想要救下自己的同伴,哪怕走进一个陷阱。
再也顾不得惊动残余的虫族,路析安飞快向前奔跑,没过多久,他就闻到了法岚信息素的味道。
等他冲进虫穴,就看到了散落在各处的断肢残骸,漆黑黏稠的血液浸透了地面,空气中弥散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以及浑浊不堪的、多种狂暴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法岚浑身是血,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对方的不远处,一团难以名状的扭曲的东西正在匍匐蠕动,那是自虫穴最深处被惊动、急于吞噬猎物的虫母。
法岚身上已无武器,只能不断挥舞着拳头,一股近乎实质的力量萦绕其上,狠狠砸在虫母身上,发出一声声巨响。
路析安配合着法岚,架起武器攻击虫母,同时飞快向法岚身边跑去,在对方倒地的瞬间将人接在了怀里。
“法岚!”
这不是他熟悉的法岚,对方的眼睛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看向他的时候就向在看陌生人,整张脸扭曲变形,肌肉剧烈地颤抖,明显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路析安?”
“是我!我马上带你出去!”
说完,路析安背起法岚,面前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拦截他们去路的虫族,背后则是近乎暴怒、嘶吼着逼近的虫母。
路析安可以死,但法岚不能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刺入路析安的脑海,他从未如此冷静,瞄准,射击,撕碎每一个拦路的东西。
可涌进来的虫族太多,层层叠叠,渐渐地,他们的脚步被困死,不能前进半分。
人在临死的时候,思绪总会变得异样,他的人生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光影,飞快从脑海中掠过,最后只剩下后悔。
因为他的自卑懦弱,胆怯犹豫,他甚至没有和法岚诉说过他的喜欢与爱意。
污浊恶臭的血液也浸透了路析安的衣服,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他的头颅之中嗡嗡作响,耳边充斥着不知源头的嘈杂噪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沸腾,想要破开他的颅骨,破体而出。
空间之中仿佛弥散着无数看不清的东西,尖锐地刺向路析安的脑海,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排斥,努力地抵抗着这种无孔不入的侵蚀。
然而在这尖锐和混乱之中,有一缕波动让路析安感到熟悉和安全。
它轻柔地缠绕上来,微弱又固执,路析安听到了法岚的声音,对方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路析安用力缠住了那一缕波动。
手中的武器不知何时已经耗尽,路析安只能用手驱赶那些试图触碰到法岚的虫子。
“滚开!”
伴随着怒吼,一道无形的利刃挥出,空间因此而扭转,强行撕开了一道逃生的裂口。那道利刃劈在虫母身上的同时,也重重落在了路析安头上,头几乎要炸开,意识仿佛也被撕碎。
之前那些混乱嘈杂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汹涌如潮水般灌入路析安的脑海。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可以听见虫母愤怒地嚎叫,甚至能分辨出对方下达的指令,那些精神力信号变得无比清晰。
路析安猛然意识到,他拥有了精神力,而这将是他和法岚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虫母似乎在同一时间感知到威胁,四周骤然陷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之中。
两道强大的、无形的精神力展开了对抗与绞杀,周围的虫族发出困惑的嗡鸣,不知道该执行哪道指令。
“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四周的虫族爆体而亡,就连虫母身上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它发出凄厉的吼声,庞大的身躯蠕动着冲了过来,动作却越来越迟缓,最后狰狞的口器堪堪停在了路析安眼前。
路析安的脸上已经布满鲜血,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用精神力“看”着眼前的东西。
“滚!”
“不许你碰他!”
一声巨响之后,所有嘈杂的噪音如潮水般褪去。
路析安“看”着自己的手。
他成了一个怪物。
*
法岚从修复舱中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自己的几位副官。
“路析安呢?!”
“之前一直在这儿守着,刚刚才离开。”罗温欲言又止,“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法岚已经起身,随意披上外套,快步向外走去,“把第五军的都给我抓起来,我要亲自废了他们。”
“是!”
飞快做完指示,法岚就从医院赶回了家里,在路析安的房间中找到了对方。
站在浴室门口,法岚就能察觉到路析安正处于精神力暴乱的状态。而他自己因为缺少Omega安抚、又因为长期驾驶机甲和被虫母搅乱的精神海却无比平静。
路析安这几天都在给他做精神力疏导,感知到他快醒了,又偷偷躲了起来。
法岚推了推浴室的门,被锁了。
“路析安,出来。”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四周安静了下来。
“这个门拦不住我,听话,出来。”
“中将,您快去休息吧……”
“你不出来,我不走。”
里面的人明显是和自己杠上了,法岚叹了口气,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法岚看到了坐在浴缸里、被淋得湿透的路析安。
法岚蹲在浴缸旁,伸手碰了里面的水,冰冷刺骨。
“越大越不听话了。”
“是不是头疼?”
“刚刚爆发精神力的时候,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学会控制它,你专门研究这个,比我更了解,对不对?”
“打开精神海,我来引导你。”
路析安看着法岚苍白的脸,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决堤,“中将,您应该离我远一点儿,我是一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说?”
“Beta没有精神力。”路析安哑声说,“我,我,我很可能是被虫族感染控制了,您应该离我远一点儿,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
“其他Beta没有精神力,不代表你不能有。你可以杀死虫母,就代表你比它更强大,所以并非是被对方感染和控制。”
路析安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法岚。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爆发了这样的力量,是不是?”
“不愧是我养大的,真厉害。”
“而且你向我承诺过,你不会走歪。我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可以做到。”
“这句承诺还有效吗?”
“如果还有效的话,到我怀里来,我们先度过这段磨合时期,然后再思考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你看可以吗?”
见路析安不再反抗,法岚正准备将对方抱出来,站起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他忘了自己也刚刚大病一场。
“中将!”
路析安猛地站了起来,想要扶住对方,又因为自己的手又湿又冰,没敢去碰。
“我没事,你先出来。”
路析安擦干身体,又换了身衣服,乖乖钻进了被子里。
法岚看着床上的“毛毛虫”,觉得对方可爱又可怜,“打开精神海,我来引导你。”
他们的精神力已经无比熟悉,法岚顺利进入对方的精神海,看到的却只有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法岚的精神体是一只黑色的豹子,没走太久,就看到了路析安的精神体,竟然和他的长得一般无二,只是神态上更为可爱一些,乖乖地坐在那里。
之前可不是这样缠着他的。
“变成你原本的样子。”
“……”
精神体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现实中的两人也越靠越近,呼吸相交。
“中将……”
路析安舔了舔刚刚被冻得发青的嘴唇,“我好疼,您哄哄我,好吗?”
“怎么哄?”
“这样哄……”
路析安凑过去亲吻着对方,就像那两个精神体一样,咬住了就不再松口。
“中将,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的未来充满变数,在这种时候突然表白就好像一个渣男。
路析安慌张地解释,“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倾我所有……”
法岚轻轻在路析安唇角亲了一下,打断了对方的话,“路析安,你想好了吗?”
“和我在一起,路析安,你要永远坚定地选择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发生,任何事。”
“如果你敢把我推出去,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法岚,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会永远选择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此时时刻,路析安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圆满了,他紧紧抱着法岚,趴在对方肩膀上,小声念叨,“中将,我觉得好幸福,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的。”
“法岚,我好喜欢你。”
“中将,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也很爱你,路析安。”
尽管收到了回应,路析安还是像着了魔一样,之前憋着不说,今天的告白就像打开了一个口子,似乎要将错过的告白都补回来。
现在,法岚知道,自己的头发丝都无比贵重,是路析安珍贵的财富。
很久后的一天,法岚想起了什么,向自己怀里的人提问,“你怎么区分,对我的感情是喜欢,还是小时候的依赖?”
路析安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笑着回答,“你是我的光,是我的命,是我的全部。”
“是我的错。”
“嗯?”
“我应该早点儿和你告白。”
“我们注定会永远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