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受伤后,萧匀鲜少参加应酬。今晚是为偿还父母早年欠下的人情,才来应付赵家父子,待双方谈妥条件,已是深夜。
赵家董事长年岁已高,和萧匀道别后便先行离开,留下儿子赵承宇送萧匀。
“萧总近来修身养性,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谈判中,萧匀都非常不给面子,赵承宇的话语里就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带您去乐呵乐呵?”
“不必了,再会。”
说完,萧匀也不等对方回应,径直上车离开。
赵承宇登时收起笑意,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一个残废,拽什么拽!”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人,“让你办的事办妥了么?”
“您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碍于上一辈的情面,今日的谈判在赵氏集团进行,位置偏远,萧匀住在附近的酒店,一进房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打开灯,就看到了床上鼓起的一团。
无聊且拙劣。
萧匀给助理发了消息,然后不急不忙地滑动轮椅到达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五官深邃如刻,浓艳昳丽,脸颊上异常的潮红,将这般艳色推向了极致。
非常漂亮。
“谁派你来的?”
萧匀敲击着轮椅的扶手,视线从对方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同样泛红的锁骨,汗湿的T恤,最后停在某个显眼的位置上。
幕后之人倒是大手笔。
“说话。”
“我好难受……”
声音绵软,就像撒娇一样,不过萧匀没有心软,收到助理的回复后,冷声说道,“滚出去。”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甩了甩头,慢慢坐起身。
萧匀既然让他滚出去,就代表外面已经处理好了,他今天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完成。
为了逼真,也为了壮胆,那些人给的东西,霍雪澄没有拒绝,不过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药量虽然不大,但也很难受,体温怕是已经飙上了四十度,四肢也酸软无力。霍雪澄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勉强清醒一点儿。
他撑着床坐起来,一点点向床边挪去,十分狼狈。尤其是当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时,霍雪澄心头泛起了一丝难过。
就这么一个分神,刚刚站起来的霍雪澄没注意到脚下翘起的地毯,本想去拿沙发上的衣服,结果整个人被绊倒,直接向前扑去。
他吓了一跳,慌忙中,一手撑住了萧匀的轮椅扶手,另一手撑在了地上,重重地跪在了萧匀脚边。
萧匀快被这种低级的“勾引”方式逗笑了,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漂亮,没有窥探,没有恐惧,没有伪装,干干净净,就像被雨水冲洗后的晴空,直勾勾地望过来,动人心魄。
霍雪澄是真的要哭了,这下磕得也太疼了,估计膝盖都要肿了。
“哭什么?现在知道怕了?”
萧匀拽着他衣领的手非常用力,不想被勒死,霍雪澄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力道,这也导致他们的距离进一步拉近,他的身体已经贴在萧匀腿上,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我不怕。”
“是吗?”
看着眼前这人故意装纯扮乖,萧匀突然起了恶趣味,既然是自己送上门的,那无论做什么,都算不得过分吧?
“答应做这种事,想要什么好处?”
嗯?这个剧情发展怎么不太对?
“……钱?”
“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哦,但他也不知道市场价啊。
霍雪澄呆呆地看着萧匀,“我不知道……”
他听到了一声轻笑,然后就见萧匀抽下了领带,下一秒,霍雪澄脖颈上骤然一紧,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被用力按在了萧匀腿上。
等,等等,萧匀被什么附身了?!这是要干嘛!
*
那场车祸之后,萧匀一路高压至今,此刻用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他整理着西服的袖口,余光观察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药劲儿应该过去了,皮肤恢复白皙,衬得嘴唇红艳至极。对方已经套上了沙发上的厚外套,但脖颈和手腕上的痕迹遮不住,俨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萧匀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一开始只是想吓吓对方,然而当对方试探着,隔着裤子轻轻地舔了一下,几乎瞬间,萧匀就失控了。
是真的纯,也是真的乖。
他的打量很快被发现,沙发上的人又瞪着大眼睛望了过来。
真是要命了。
萧匀正想说点儿什么,就看到了对方膝盖处,牛仔裤上暗红色的痕迹,也是真的摔着了。难得的,心情不错的萧匀主动开口道,“记得去医院。”
霍雪澄轻轻点了点头。
助理刘清明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到了酒店,心中十分震惊。看着心情不错的老板,再看看旁边“遍体鳞伤”的男孩儿,默默给对方点了根蜡。
萧匀没再多说,离开了房间。
等对方走后,霍雪澄慢慢挪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膝盖是火辣辣的疼,喉咙也非常不适,吞咽口水的时候都在痛。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去,你这是假戏真做啊?!”
楼知谨看着走进来的合租室友兼好友明显一愣。震惊过后,他的目光就变得微妙起来,将霍雪澄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盯着对方缠了两圈围巾也遮不住的脖子。
“这萧总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竟然还有这种癖好啊?”
“……”
“这跟你描述的可不一样,怎么回事?”
霍雪澄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瓶冰水,猛灌几口,终于压下喉咙的不适,不过声音依旧嘶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被你的美貌折服了?”
看着瘫坐在沙发上、十分颓废的好友,楼知谨安慰道,“他帮助过你,这次呢,你也算是近距离见过偶像了,当然,具体我也不知道你们俩谁赚了,一了百了吧,以后都别再惦记了。”
霍雪澄和萧匀的交集可以追溯到很多年之前。
他的生父不详,母亲在生产时去世,没过几年,照顾他的外祖父母也相继去世。霍雪澄开始了在福利院野蛮生长的生活。他第一次见到萧匀,就是在福利院。
因为他的古怪与不合群,是不被允许去见“大人物”的,在其他孩子上台表演时,他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然后他就遇到了迟到的萧匀。对方似乎看出了缘由,又或许是看他可怜,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抱着他参加了那天的所有活动。
萧匀的这个举动,显著改善了他在福利院的生活。不会有人再敢打他,不会有人再抢他的东西,他有了稳定的食物,也有了迟来的、可以上学的机会。
他一直关注着萧匀,一直在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够再见到对方,和对方说上一句话。
可惜他并不聪明,尽管努力了,也只是考上了普通的大学,普通的专业,普通的成绩,距离对方越来越远。
直到大二那年,意外被星探发现,而他接的第一个广告竟然就来自云城集团,来自萧匀的产业。
他知道这与萧匀无关,但似乎遇到对方,自己的运气就会很好很好。
外貌优势,外加霍雪澄在表演上展露出的天赋以及足够的努力,非科班出身的他很快在演艺圈中有了一席之地,从小小的配角到男一号,再到获奖,也不过短短两年时间。
然而,没有背景的人在这个圈子中总是会会遇到种种困难。起初,霍雪澄还可以勉强应付,但在那天,老板在饭局上将他介绍给一个“大人物”时,语言上的拒绝毫无作用,霍雪澄动了手。
他已经做好了无法收场的准备,巧合的是,当时他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旁边包厢的人,里面正是萧匀。在萧匀面前,所谓的“大人物”也只能点头哈腰,霍雪澄勉强逃了出来,然后就是没有终点的打压。
霍雪澄度过了非常艰难的几年。一边学习,一边应付公司故意压榨他、故意恶心他的工作。不过霍雪澄对工作不挑,跑龙套也好,拍一些愚蠢的广告也好,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有钱赚,他都不嫌弃。
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打击到霍雪澄,直到他收到萧匀出车祸的消息。
他立刻去了医院,然而以他的身份,只能远远地看着萧匀。
直到前几天,他例行去公司挨骂的时候,意外听到近期很火的一个男演员在和经纪人争吵,拒绝去陪萧匀。对方说得特别难听,霍雪澄很生气,但他压下怒火,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知道萧匀的手段,这些不入流的都是对方玩剩下的,不可能会出事,萧匀也不可能碰这样的人,但他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万一呢?
他和萧匀唯一的交集就是在福利院的那一天,可他就是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还有深深的羡慕。他很想、很想去看看萧匀,看看对方好不好。
霍雪澄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于是他用了些手段,把自己送上了萧匀的床,然后就发生了昨晚的一切。
确实不用再惦记了,他都不敢想萧匀会怎么看待他。
“嗯,不惦记了。”
*
整件事情的调查结果很快送到了萧匀桌上。
萧匀懒得看,直接安排人处理。不过在助理要将这份材料拿走时,他又拿了回来,快速翻阅起来。
霍雪澄。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澄澈清亮。雪霁天澄,倒是没辜负这个好名字。
看过对方的经历,结合那晚的表现,萧匀可以确定霍雪澄快要撑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往他旁边凑。不过,他不是什么爱做好事的大善人。
萧匀只把这次的事情当做一个意外,直到他发觉,他的生活被影响了。
比如,每天系领带时。他的领带款式基本相同,这就导致如今他拿起每一条,都会想到那天晚上。人长得漂亮,领带配最普通的白T恤也有一种奇异的美。
比如,当他坐在轮椅上时。时常会想到霍雪澄蹲在他腿边,一会儿小声哼着难受,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没有不舒服,像一个可爱的腿部挂件。
比如,他冷淡地活了三十多年,最近突然变得非常兴奋躁动,就像盯上了猎物的野兽,更像个变//态。
萧匀是个追求效率、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人,于是立刻定下了解决方案。
听助理汇报完今天的日程后,萧匀叫住了对方。
“联系霍雪澄,询问他是否想要被资助。”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不能覆盖他的全部需求,“包养,条件由他先开。”
刘清明怀疑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第一次做出了不专业的反应,“您说什么?”
*
“你说什么?”霍雪澄冷哼一声,“你才要被包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