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太天真了中将，谁知道你是死是活？”

谈话间路析安已经整理好了今天的数据，轻轻一跃跳上工作台，双臂撑在身后，偏过头看着法岚，“你身上的全部通迅和定位装置，早就被你的下属，不对，应该叫背叛者销毁了。”

“而你有意识时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好巧不巧地发到了我启动的涅库托矿坑里的废弃前哨站，在我眼前呈现了一堆乱码。”路析安顿了一下，坦白道，“当然，很不好意思，最后也被我破译了。”

“什么？”

法岚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在失去意识之前确实用秘线给主星发了消息。

“你设置了自动驾驶模式到最近的可停靠的港口，然后在输入秘线时出错，信息自动转到了最近的信号接收点。”

路析安已经看过军舰197上的全部记录，法岚当时满身是血地爬出来已经到了极限，能做这两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果不是他开启了前哨战，恐怕法岚也不会坠落到这里，更不至于落得这种处境，不过，孽缘也是缘啊。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保险起见第一时间切断了军舰197的联络和定位装置，抹除了航行记录，恐怕你的下属很难定位到你的位置了。毕竟，起始地和目的地间，有太多可以坠落的星球了。”

“你真是——”

“这样你的敌人也找不到你啊，主星上那么多人希望你死不是么？”

见法岚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路析安却是心情非常好，“与其费心劳力自己寻找，我送你的不好吗？只是让我看看3S Alpha的精神力而已。”

“跟我做交易吧，中将，真的不亏的。”

法岚突然抬起手扯下了路析安的眼镜，然后就听“咔吧”一声，眼镜腿都掉了。

“……”

路析安想说点儿什么，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最后哀怨地看向法岚。

“我需要加码。”

“请说。”

“我需要你帮我造一辆飞行器，支持我飞到最近的第一军团控制区。”

“中将，你在搞笑吗？”

“你当年造的‘破烂机甲’还陈列在联邦军校。”法岚不喜欢路析安，但他肯定路析安的才华，“而且刚刚跳舞的那些，不就是工程机器人么？”

“我没钱。”

“我可以追加九颗星球，估计你在研究院也快混不下去了，星球的收益会抽成一部分给你，够你混日子的。”

话真不好听，不过，“同意。”

*

路析安说的，主星上有很多人希望他死倒是对的。

这次执行的是一项勘探任务，旨在前往一个废弃许久的荒星，确认那里监测到的异常信号是不是来自新诞生的虫母。

这个任务难也不难，他们只是去调查，而并非进攻，只要不被虫母发现，就没有危险，但要是被发现了，可能九死一生。

法岚当时驻守在欧西隆前线，刚刚结束一场变异星兽清除任务，当调查虫母这件任务被派到第一军团的时候，法岚就挑选了精神力为S级或A级的军官组成调查小队，由他的副官罗温担任队长。

然而就在出发前，罗温突然出现了精神力暴乱。虫母精神力强大，所以这组小队都是精神力等级较高的精锐，罗温之所以成为队长，是因为对方有过两次击杀虫母的经验，队里其他人没有。为了同伴的安全，法岚没多想，自己顶上了罗温的位置。

谁知军舰行驶到半途，他的下属们集体叛变了。

法岚毫无防备地被注射了药物，他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精神海本就不稳定，注射药物后立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被限制了或者说他没有办法控制精神力了。哪怕他竭尽全力抵抗，也还是没有反抗过由六个S级或A级Alpha组成的、训练有素的战队。

然后他就被频繁注射各种各样的药物，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仿佛有人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

法岚知道，等到了荒星，他就会死，这些人会说他是被虫母或者星兽杀死的，届时死无对证。但是路程中，他们以折磨他为乐，不会让他轻易死掉。

于是法岚开始求饶、套话、装死，用尽各种手段，终于把几人叫到了自己面前，一举杀死了所有人。

回想起这些，法岚又想到了那个干扰他精神力的药物，还有过程中他们注射过的东西，“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

路析安正在记录法岚的精神力信号，3S级的果然更加复杂，毫无规律，难以破译和模拟，他的理论还是太不成熟了。

难道真的都是命？Alpha，Beta，Omega，是强，是弱，都是命。

路析安还没想出答案，就发现刚刚还被他勾在手指上玩的精神力跑掉了，他这才注意到法岚刚刚说话了，“什么时候注射的？”

法岚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当时，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被抑制了。”

“没关系的，那些都是研究的残次品。我已经检查过你的精神力和血液，精神力没有跌落，身体也很好。”

路析安又勾了勾法岚的精神力，“中将，那些才是想要控制你们的东西，我不是。”

法岚看了路析安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达成合作后，路析安就兑现了一条通讯线，法岚给自己的人发了消息，正等待回复。然后路析安就迫不及待想要看他的精神力，于是法岚裹着毯子躺在厂棚中的破沙发上，释放着自己的精神力。

现在他的精神海很不稳定，既要释放出足够的精神力给路析安研究，还不能让精神力太强犯了路析安的忌讳，十分头累。路析安说的阴阳怪气的话，法岚也懒得接了。

许久没有听到法岚的声音，路析安一抬头，就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经历了军舰上的那一遭，法岚是怎么还敢睡着的。不过看在对方那么配合的份上，路析安心情不错，没有闹妖。

路析安摊开手掌，精神力如有实质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蹦蹦跳跳的，仿佛是在跳舞，非常有趣，就是这个旋律，似乎有些熟悉。

跳着跳着，舞步突然变得无比凌乱，然后稀里哗啦地倒在了地上。

“……”

路析安十分无语，正想说点儿什么，身边的电脑“滴滴”响了两声，已经生成了飞行器的模拟图。路析安飞快对模拟图进行了分解，确认已经有的和需要进一步寻找的材料。材料编码后，路析安又编译了几套程序导入工程机器人中。

在机器人脑袋上拍了几下，路析安开口说道，“要是没有你们，我可不敢接这单，十颗星球有你们的功劳，等我有钱了，给你们升级，省的别人再嘲笑咱们。”

法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和机器人说话的路析安，然后又看向了桌子上已经被修好的眼镜，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路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