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玲珑阁,霍雪澄将解毒的方子还有几个调理身体的方子一并给了楼知谨,三天过去了,楼知谨的身体果然有了起色,楼家上下欣喜不已。
第三天,霍雪澄前往楼府拜访,柳夫人亲自来接待,也带来了霍雪澄想要的玉生烟和一名雕刻师傅。
不确认能不能做成,又想给萧匀一个小小的惊喜,霍雪澄特意嘱咐了白叶和玄衣不要向上报告,将那日买下的石头送到了楼家。等忙完楼知谨这边,霍雪澄和雕刻师傅就立刻开始处理石头。
通过观气,霍雪澄已经大概知道石头内部的情况,他用木炭在石头表面画了很多线,然后请师傅来切割。
折腾了一上午,霍雪澄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清透的红色宝石,光线穿过时,仿佛有一簇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如此品相,实属罕见,在一旁观望的楼知谨和柳夫人都难掩震惊。
不过这还不是霍雪澄的最终目标,他只需要中心的一点点。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后面的切割霍雪澄也参考了师傅的想法,最大程度地利用宝石,可以再做几件首饰。
最后,霍雪澄只留了一颗珍珠大小的红色珠子。
珠子色泽浓郁,其中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纯净的灵气,和一股令人屏息的磅礴生命力。入手十分滚烫,而这也是为什么霍雪澄同柳夫人要了那块玉生烟。
霍雪澄又和师傅阐述了他心中的想法,次日一早再到楼府时,就看到了成品。
红色珠子由他亲手打磨后保留了最为纯粹的部分,巧妙地嵌入到轻薄的空心玉葫芦中,工匠的手巧夺天工,从外面竟看不出痕迹,仿佛天然长成一般。
玉生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源于其天然的独特纹路。当它被雕琢得足够薄透之后,就仿佛一层薄薄的烟雾附着在红色的珠子外。既无损珠子的瑰丽,又好像为其戴上了朦胧的面纱,增添了神秘秀美。而且玉生烟玉性极寒,与珠子的极热相互制衡,堪称完美。
小葫芦此刻看起来有些朴素,下一步,霍雪澄准备在上面刻上经文,由他亲自来刻。
沉浸在雕刻中的时间过得飞快,霍雪澄一坐就是两天两夜。走出房间时已经是隔一天的中午了,饶是霍雪澄体质特殊,几天不睡也没什么,高度紧张地盯着这么小的东西,也觉得头晕眼花。
霍雪澄又请师傅帮忙检查,在细节处做了打磨,然后配上编织的黑金色绳扣,霍雪澄非常满意。
“你不休息休息就来给我行针?”
“扎不坏你的。”
“……”
楼知谨无语,不过怎么办呢,救命恩人,“需不需我帮你送去寺院请住持开光?”
“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你不知道我们柳家捐了多少香火,这点儿面子住持还是要给我的。”
“那麻烦了。”
“明天交还你。”
霍雪澄帮楼知谨行针后便起身告辞,然后就看到了跟着管家匆匆进来的青冥。
“小公子,将军摔伤了。”
*
霍雪澄马车也顾不得坐,骑上马飞快赶回了将军府,直接跑去了萧匀的院子。
之前帮箫匀看腿的老军医正在给对方包扎,箫匀则靠床坐着,微微低着头,长发如瀑,遮挡了脸,霍雪澄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伤哪儿了?”
不需要回答,已经跑到床边的霍雪澄看到了对方的伤,膝盖磕得血肉模糊。他刚刚在路上已经知晓事情经过,想到那个场景还是心惊肉跳。
箫匀在平地处走路没什么问题,除了看起来有些僵硬,显得不太灵巧。然后,霍雪澄就开始带对方练习走台阶,最近才刚刚开始,箫匀走得不好。
而刚刚箫匀就是从台阶上摔下来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台阶的棱角上,周围的人没来得及扶,就又往下摔了几级,然后就是霍雪澄现在看到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吃的,就是这样保护将军的吗?!”
霍雪澄的脾气再好不过,属于看上去谁都能踩一脚的性子,也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青冥、乌桕连同其他几名暗卫暗中对视一眼,有苦说不出。除了在小公子面前像残了一样,这段时间主子已经健步如飞。早上不过是下几级台阶,他们都没看清主子是怎么摔的,还摔得那么严重。
房间里沉默而压抑,霍雪澄的理智逐渐回笼,他不应该说箫匀的人,毕竟箫匀都没有发话,他逾矩了。
箫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都下去吧。”
军医也起身离开,霍雪澄接过东西,小心地帮箫匀包扎。
伤口看着恐怖,但好在没有伤及骨头,霍雪澄帮箫匀包扎好,又拉起了箫匀的手,对方的手心和手臂上也多了不少擦伤。
“疼不疼?”
霍雪澄第一天送信说晚上不回来的时候,箫匀勉强还能维持体面。第二天晚上也说不回来时,箫匀一夜没睡,恨不得冲去尚书府把人拎回来。
不过他很快想到,这样做并不能让霍雪澄长记性,现在这样,效果怕是更好。
“疼。”
霍雪澄拿出药膏抹在了伤处,“现在好些了吗?”
药膏冰凉凉的,让火辣辣的伤口好受了许多,箫匀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段时间练习走路,进行得很顺利,这次是第一次出现意外受伤。霍雪澄十分自责,若他这两天在,陪着萧匀,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萧匀现在如此低落,霍雪澄更加焦急,生怕箫匀因此烦闷。
“将军,我……”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霍雪澄飞快摇了摇头,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
小心避开伤口,霍雪澄扶着箫匀躺下,又帮对方盖好毯子,“将军休息吧,雪澄不走,想在这里陪您一会儿。”
这不过是箫匀的手段,但真当他躺下,看着霍雪澄,慢慢就有了困意。
箫匀睡醒的时候,就看到霍雪澄坐在脚踏上,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拽着他的衣角,乖得不可思议。
霍雪澄还小,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等到长开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好颜色,又会被多少人觊觎。
抬手理了理霍雪澄垂在脸颊旁的头发,萧匀突然觉得手心被蹭了蹭,细腻的皮肤让他心头一跳。
“将军……”
声音软绵绵的,估计还没睡醒,箫匀的手不受控制,哆哆嗦嗦地在霍雪澄脸上掐了一把,爽了。
然后霍雪澄就醒了,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没注意到箫匀做了什么,开口询问,“将军,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嗯。”
“周叔说将军这两天就没吃什么东西,我陪将军再吃些好不好?”
箫匀没有拒绝,被霍雪澄抱到了桌前。
现在还不是用膳的时间,萧匀睡着后,霍雪澄就吩咐厨房准备了几道对方喜欢的清淡小菜,还是热乎的。霍雪澄拿起碗筷,喂到了箫匀嘴边。
“……”
后知后觉地,箫匀想起来他的手也受伤了,于是坦然接受了伺候。
“你这两天都没回来,是在忙什么?”
箫匀的语气平平淡淡,霍雪澄根本没有听出异常,“秘密,过几天将军就知道了。”
“胆子大了,还敢有事瞒着我。”
箫匀今天受伤本就不高兴,若是能让对方高兴些,说了也没什么,“我为将军准备了生辰礼,但具体是什么,还不能告诉将军。”
“将军现在高兴些了吗?”
“嗯。”
看着霍雪澄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萧匀什么脾气都没了,“本将军等着你的礼物。”
*
次日,又到了给楼知谨行针的时间,霍雪澄跟箫匀道了别。
刚走出书房不远,霍雪澄就想起楼知谨之前跟他说的,城外芳芯湖中的荷花已经盛开,正是最好的观赏时节。他已与箫匀赏过冬春美景,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或许不该错过这样的机会。而且昨天发生那样的意外,霍雪澄想和萧匀待在一起。
于是霍雪澄又折了回去,但他又想起箫匀桌子上堆着的文书,自己的要求过于任性,不合时宜,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但是走了几步,霍雪澄又觉得好可惜,哪怕箫匀现在不能陪他去,他也可以约上箫匀其他时间,现在约一下好了。
不过既然只是约对方时间,就不如晚上一起吃饭时再说,那时候更容易说服萧匀同意,不用在此时打扰对方。
霍雪澄来来回回,这点儿动静自然逃不过箫匀的耳朵,他早已经放下了文书,好笑地盯着外面。
“霍雪澄。”
在霍雪澄就要再次掉头离开时,箫匀叫住了对方。然后就看一个人影窜到了房门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说话。”
“将军,陪我去看荷花,好不好?”
箫匀自然不可能说不好,于是出门的马车上又多了一人。
*
楼鸣前段时间被派往附近的州郡办差,得知有人能够帮儿子治病,急忙处理好公务,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看到身体明显好转的孩子,老泪纵横。
是以得知大夫今天还会来时,他早早就带着楼知谨在门前等待,看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
霍雪澄下车时不免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天楼府门前竟然这么多人。
“霍公子,这是家父。”楼知谨连忙上前引荐,“父亲,这便是霍公子。”
“拜见楼大人。”
“霍公子不必多礼,老夫谢你还来不及,快快请进,我已经设了茶酒款待,今日老夫定要……”
话还没说完,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楼大人,好久不见。”
楼鸣已经记不清上次见箫匀是在什么场合了,但他忘不了对方锐利的视线,就像此刻一样,让人后背发紧。
“萧将军。”
“雪澄稍后还要陪本将军出门办事,楼大人的好意心领了,还望勿怪。”
“自然不敢,来日将军和霍公子有空,大家也可再聚。”
箫匀颔首,然后拍了拍霍雪澄的头,“去吧,不用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楼知谨引着霍雪澄走了进去,楼鸣挥退了下人,看向了箫匀。
“萧将军的事情,老夫无能为力。”
“楼大人想多了,自家小孩儿想要跟令郎换点儿好玩的东西罢了。”
他不会让霍雪澄成为交易,他恨不得将霍雪澄藏起来。
“萧匀若想让楼大人帮忙,那就是另一笔交易,定会拿出让楼大人感兴趣的东西。”
传言果然不能尽信,楼鸣没和箫匀打过几次交道,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他欣赏的年轻人。
楼鸣这一生最在意的莫过于妻儿,是以最厌恶以妻儿要挟他的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萧匀直言将知谨摘出去,就足够博人好感。是谁在给萧匀治腿也已不言而喻,萧匀如此保护霍雪澄,更让楼鸣高看了几分。
“因将领调动,金吾卫中郎将之一发生空缺,圣上最近正在挑选合适的人选。目前举荐的李岩、何猛等人,圣上都不太满意。”
“此职位虽然不高,却是一个很好的起点,萧将军以为呢?”
“确实很好,多谢楼大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霍雪澄不得而知,他很快就帮楼知谨做完了今日的针疗,正拿着已经准备好的医案,和楼知谨的大夫交代着后面该如何治疗与调整。
楼知谨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霍雪澄的穿戴,越看越觉得牙酸,忍不住在心里拨起小算盘,计算着这得是多少个铺子的收入,不免好奇箫匀到底是怎么挣钱的。
“萧将军真是疼你。”
“嗯?”
霍雪澄正在调整药方,想了想才明白楼知谨的意思,估计对方看箫匀陪他出来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帮将军看病,将军宽待我,我们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啊?”
这下换成楼知谨吃惊了,所以刚刚在门口,是他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