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生了什么吗?”慕玉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段飞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也没什么。大就是生我的气。”她想起胡苏儿说“你我之间,应该要结束了”时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或许……只是一时想不通呢?”慕玉斟酌着开口,“就像当初我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可遇到了您,才知道还有活路。人心的事,说不定哪天就转圜了。”
段飞雪抬眼看她,见她眼里满是认真,倒愣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低头夹起肉丸子送进嘴里,滚烫的丸子滑入喉咙,暖意漫开,心里那点冰凉似乎也淡了些。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段飞雪见到慕玉还不动筷说道。
慕玉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吃起来。两人没再说话,可口的饭菜,混着香气,倒让这沉默也不显得尴尬了。
演武场的晨露尚未干透,段飞雪正带着孩子们练习一套基础拳术。休息间隙,她挨着孩子们坐下,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逗弄王晨,笑着问道:“你们是如何来到武林盟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有的说曾跟随流民四处辗转,有的说被好心人送到盟里。唯有陈纪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旗杆发呆,半天都没吭声。
“陈纪,你呢?”段飞雪将目光转向他。
陈纪身子一僵,抠着地上的石子,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我……我忘了。”
“他才没忘!”旁边一个性格直率的孩子突然叫嚷起来,“我听人说过,他爹是好像是个盗贼!据说专门溜门撬锁!有次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家,陈纪被房东赶了出来,在街上流浪,后来就来到武林盟了。段师父上次库房的锁坏了,还是他三两下就撬开的,厉害得很!”
这话一出,陈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猛地站起身来,眼眶憋得通红:“你胡说!我爹不是!”他转头看向段飞雪,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段师父,我没有……我没干过坏事,你别不要我……”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连最调皮的孩子也抿紧了嘴。段飞雪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陈纪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陈纪,看着我。”
等他抬起头,她才缓缓说道:“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锁:“会开锁并非坏事,就如同练武功,既能伤人也能护人。要是用这本事去溜门撬锁、偷鸡摸狗,那才是坏;可要是遇到谁家孩子被锁在屋里,或者像上次库房锁坏了那样帮忙解决麻烦,甚至将来遇到为富不仁的恶人,用这本事取他的不义之财分给穷人——那便是本事,是侠义。”
陈纪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段飞雪蹲下来,与他平视:“聚星帮要守着‘聚’字,更要守着‘星’的光明磊落。过去的事无法阻拦,但往后的路,得自己走得堂堂正正。你说对吗?”
陈纪用力点头,攥紧拳头“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许多。旁边的孩子也跟着附和:“对!陈纪开锁厉害,以后咱们帮里的锁都交给他管!”“等将来遇到坏人,就让他开锁拿他们的赃物!”
陈纪抹了把脸,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段飞雪看着他重新融入孩子堆里,和同伴们讨论着“如何用开锁术行侠仗义”,忽然觉得这洒落在演武场上的晨阳,比往日更温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