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聚了一会儿便散了。
吕默一个人叹气,“唉,芷蘅,唉......”
“公主在烦恼什么?”任翼领着柴宣从后头绕路过来,恰好听见吕默在叹气,柴宣明知故问。
“那个薛家的小姐叫什么?”吕默问道。
任翼:“薛枕玉。”
枕玉,听起来就像金枝玉贵的大小姐。
柴宣说:“那日出考场陈大人在门口等我,他问我有没有见过姐姐,我说人世缘分有深有浅,有缘人自会相见。”
“是在薛杜两人打架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柴宣说道,“我说街头巷尾都在讲,其实是假的,薛家哪里会让小姐的丑事让人嚼舌根,不过大家偷偷在猜陈大人到底会娶哪个小姐。”
吕默问任翼:“芷蘅知道这事没有?”
任翼皱眉:“应该是没有的。”
“姐姐不知道,我考完那天她来看我,不像知道的样子。不知道才好,为这么个麻烦的男人操心做什么?”柴宣肯定陈端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也是个麻烦精,这样招蜂引蝶,嫁给他的女人要多有气量才能幸福?
“唉......”吕默不知叹了多少气。
“是我不对,让公主忧思了。”柴宣知道公主之于姐姐的重要性,他看吕默愁眉,便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是相互的,姐姐之于公主,分量着实不轻。自己着实不能再说气话,平白给人添堵。
“不,不是你的错,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这些日子闷坏了。”
柴宣静默许久,忽然站起身来,“其实今日来,还有要事。”
“但说无妨。”
“我去报到时经过内务司,他们在准备婚嫁衣物,有人用天胡话交流,言语间对公主……不大尊敬。”说这话的时候柴宣手心都是汗,他也不知道面前的女孩子会不会相信自己,但是不说,便是对不起公主的恩情。
任翼心里一下子惊涛骇浪,不复刚才的平静,登时就想拿剑砍了那几个对吕默不尊敬的人。
婚嫁?
吕默只觉得天旋地转,果然人不能觉得自己闲,原来有大事在这里等着她。
她没想过结婚,在此之前她按部就班地考试,上大学,然后空闲时到周边城市逛逛,不想谈恋爱,因为没遇到那个喜欢的人,就可以不谈恋爱。甚至都跟父母通过气,可能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家人也都表示理解。
然而现在,告诉她,你要被丢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了?
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她握着椅子把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任翼看到了她紧张的指尖,料想她心情定是又不好了。这世道,怎么总是不让她好好高兴一天?
吕默定了定神,“谢谢你,我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柴宣对任翼说,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我虽人微言轻,未必不能尽一份力。
任翼认真道谢,他从来没这么感谢过,他认识这么多人。
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后来又突然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对了,掌柜的说,真巧,你和公主是同日生的,她备了两份礼,请公主进宫之前来一趟。”
原来自己也要十八岁了,得更像个男子汉,遇事得更沉稳些。任翼暗暗下定决心,至于礼物,他想自己已经收到了。
那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份礼物。
转身回去的时候,他其实害怕,害怕听见吕默再一次的叹息。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小病小痛喜欢喊难受,真遇到事儿了,反而很能忍耐,把这个坎儿跨过去之后,潇洒地笑一笑,说哎呀,也不过如此,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吕默这个时候反而很镇定,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刚才的消息太过突然,冲击力有些强,让她慌了一瞬。
这个时候她支着下巴看窗台上的花,是开的锦簇的绣球花。
任翼抱着剑静静站着。
“公主!看这个!”木秀抱着一盆滇绣球匆匆跑来,木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怀里是蜡莲绣球。
那滇绣球颜色很美,外围是大片的粉色,中间深蓝,渐变交错着如同迤逦的梦;蜡莲绣球不常见,是游均平带来的见面礼,那时吕默昏睡着,如今见花如见人,这花与寻常绣球不同,只外圈几朵柔软的白,中间星星点点的彩色小珍珠一般,像精雕细磨的镂空花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