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接近快四千天。

如果时间是往前延伸的刻度尺，相见的次数就将变成小刀，在岁月的年轮上毫不留情地刻下累累伤痕，祝译和戚司思只要敢回望，那刻度尺一定密密麻麻的全是对方。

春、夏、秋、冬。风、花、雪、月。

一切形容美好岁月的词语，他们两人都一起体验过，会在早春时节一起吃最新鲜的竹笋，会在炎热夏日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珠发呆，踩着飘散的落叶发出吱呀的脆响，冬天的烤红薯总是热气腾腾。

像纠葛，像命中注定，上帝的游戏或许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福利院小孩和天生心脏病患者的故事看起来是那么的诙谐有趣，相互救赎还是相互拉扯，似乎总没一个确定的答案。

——当戚司思握着祝译的手，穿过汹涌的人群，奔跑在异地的街道上时，都很难对过去的十年有实感。

因为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当时还在河边半跪着帮他洗头发的小男孩，一转眼居然变成了这样亭亭玉立的少年模样。

祝译身体不好，体温时常低于常人，此时也不例外。

明明是炎热的六月底，心跳燥热难耐，相碰的指尖却染上一层冷意。

从人声鼎沸处到静谧无人地，他们没跑多远，又好像跑了很久。跑过了什么地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不知道。先跑就好。

就像高中老师总说，别管那么多，先学，学完了自然会有答案。

现在的答案又在哪里呢？在他和祝译相握的手中吗，还是在他们对视的每一个瞬间？

要什么答案。戚司思没由头地想，问题都没有。

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条江边，也许是江，也许是一条长长的河。一条大桥横亘在上方，祝译和戚司思只是坐标轴上的两个小点，一左一右，紧紧相依在岸边。

戚司思背靠着栏杆，月色近人，晚风拂面，发梢在空中飞舞，挑着眉看向祝译。

祝译还在顺自己的呼吸，深呼吸，吸、呼、吸、呼。接连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许的狼狈。

他不再犹豫，上前逼近戚司思，双手撑在戚司思身旁的栏杆上，眼神都带着肯定。

“什么意思呢，戚同学？”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称呼。

“你觉得呢？”戚司思反问，洋洋自得的小表情出卖了他的心。

“我觉得的答案会是你觉得的吗？”祝译的狼狈变成了紧张，抓着栏杆的胳膊用力，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戚司思没往后，反而将身子往前挪了一点，眼睛带着星星般望向祝译：“是不是有点突然啊？”

是指速度太快了吗？戚司思还没准备好吗？

祝译的手心都被栏杆上的铁锈磨红，白色的短袖显露出若有若无的肉色，他比戚司思高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接近得有点过分，远远小于安全距离的数字让他们都有些无措，明明以前也有过这么近的时候。

他无端联想起以前躺着同一张床上，戚司思的睡姿总不老实，通常早上起来时一只腿就会撩在祝译的腿上。

冬天还好，只能感受到毛茸茸的睡衣，夏季可就不一样了，光溜溜的小腿摩挲着，祝译浑身都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痒的，是燥的，是恨铁不成钢的。

祝译睡眠少，于是会小心翼翼把戚司思的腿往下挪，手指抓住脚踝，却不敢使多大的力气，竹子似的指节握着，腕骨圆润如玉，仿佛连触碰都是一种亵渎。

他动作很轻，戚司思睡得熟，哼哼唧唧两下就顺着祝译的手将腿撩了回去。

祝译深吸一口气，实在难以忽略睡裤下的隆起，站起身的动作略显僵硬。

等戚司思睡醒的时候，头上还顶着呆毛呢，就看见祝译换好了衣服从浴室走出来，手上甩着水，满脸通红。

“有这么热吗……”戚司思看了眼空调度数，喃喃自语，“我盖空调被都嫌冷呢。”

祝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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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他和戚司思靠近的次数不少，有面对面的拥抱，有一方背对的相拥，他会给戚司思掖好被角，会在戚司思吃的满嘴油光时拿湿纸巾轻轻抹去。

祝译自己是被人看护长大的，可照顾戚司思似乎成了他的天赋和本能。

戚司思不愿再陷入被动，从祝译的手臂下灵活地钻出来。

晚风飒飒，吹过大桥的悬索和拱洞，零星几颗星子散落在夜空，连月亮都不算明亮，称得上惨淡的月光稀疏浅薄，落在戚司思的眉眼间却依旧动人。

“祝译。”戚司思出声，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怎么？”祝译本想回应，语气词到嘴边，竟然有一丝哽咽，好不容易才回了两个字。

“我有点紧张。”戚司思实话实说。

“……”祝译抓住戚司思的手，手心的汗让他差点抓不住，“看出来了吗，我也是。”

他握得更紧，恨不得把两只手揉在一起。

“你……现在，心脏怎么样啊？”戚司思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还可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