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颜看她更喜欢喝混合味的，正要给她满上，冬歌忙说，“我自己来。”

莘颜也很爽利，将壶递给她，“多喝点，咱们把这些统统喝光。我看清霜阁满院的果子都熟透了，也没人摘，烂掉怪可惜，以后我天天榨给你喝。”

三杯“金风玉露”下肚，冬歌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其实往年也会有百味堂的人过来采摘，做成美味的果脯对外售卖。但自从前两年公子让人用油饼育肥，并传授园役'嫁接术'后，悬铃界的果子不但产量提升了几倍，味道也比从前更大更甜美了。”

悬铃界？莘颜猜想，这八成就是连接归宁塔和虞寒宫之间的那片果树林了。要是放在她那个时空，可不就是她们姜家林场的位置嘛。这名字起得可真够邪门，跟林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关陷阱简直绝配。她都能想象到，人走在里头，说不定随时会从树梢掉下个铜铃铛，或者突然飞来几支暗箭——毕竟是大魔王的地盘，没点要命的玩意儿反倒不正常。

冬歌接着说，“如今园役和膳夫连悬铃界的活都忙不过来，各院种的这几株小果树自然顾不上了，管事们有时会吩咐采摘了赏给下人，遇到吃不过来也只好随它烂掉。”

莘颜被大魔王先前抢饭的举动惊得心有余悸，这会已进入干饭模式，她一边扒饭，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公子贵为绥国二王子，怎么还亲自钻研育肥嫁接这些农事？他卖水果、珍玩赚这么多钱，需要给浽王交税吗？”

“交税？”冬歌困惑地揪着右侧的小辫子，思索片刻后突然恍悟，“啊！每年王宫来人，公子都会备下厚礼。听说去年光是霜刃晶就装了三十车呢。”

霜刃晶？她在书中见过记载，是一种打造软剑的稀有材料，这种软剑可隐藏于腰带，刚柔并济十分昂贵，一车就值万金。

“没想到你们公子平时凶神恶煞的，在王权面前倒很老实。”莘颜揶揄道。

冬歌眨眨眼睛，有点欲言又止：“其实……唉呀，公子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莘颜暗忖，莫非大魔王是钱财太多招人眼红，不得不破财消灾？这让她想起藏书阁内存放的一本叫《洹城杂记》中的记载。书上说，虞寒宫乃上上代浽国国君闵公所建。一百多年前天下大乱，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楚国皇帝为了对抗外敌，放任各地藩王壮大势力，结果导致天下分裂成五个国家。

楚国熊氏虽一直以正统帝王自居，但分裂后，正统楚国早已名存实亡，现在的楚国其实也是熊氏旁支新建的政权，后来打着正统的旗号逐渐壮大，天下便是以楚国为霸主，绥国、褚国、梧国、云国五国鼎立的局面，而浽国在闵公即位前，原本是五国里最弱的。

当年楚国和浽国打仗，要不是当时还是太子的闵公带兵打赢，浽国早就灭亡了。闵公当上国君后，浽国才强大起来。书上说闵公是个全能天才，文武双全。他改进武器震慑邻国，修订法律巩固政权，发展农业让国家富裕，还建立情报网掌控人心。但这么厉害的人，却终身不近女色，没立王后，连个妃子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子嗣。所以他登基第二年就收养了弟弟的儿子当继承人，就是现在姬玄的爷爷。

浽国的都城在汶城，但闵公却在一个叫洹城的边境小城大兴土木。当时谁都看不懂——这地方山高林密，满打满算才五千人。直到在烟霞山挖出稀有矿脉，大家才恍然大悟。闵公当太子时就喜欢研究山川矿藏，既能设计宫殿，又会打造兵器。在他统治下，浽国变得非常强盛，从此天下进入浽国的霸主时代。

他花了二十年修建归宁塔，劳民伤财也没人敢劝。塔建成后，闵公就把王位让给养子，带着老部下住进虞寒宫养老。洹城因为有这位老国君在，发展成特殊的经济中心。虞寒宫有自己的军队、矿场和兵工厂，不用靠国库养着。

闵公把毕生积蓄设计成家族信托，保证浽国王室子孙都能受益。他还在归宁塔顶设下考验，通过的人就能成为虞寒宫主，调用他留下的精英力量，连国君都不能干涉。闵公逝世多年，子孙后代里，只有姬玄成功通过考验。据载姬玄十岁便完成考题，十二岁开始全盘接管闵公势力。

想到书上那些杂谈传记，莘颜不由得叹气。她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不仅武力值高，更是个十岁就能破解盛世雄主毕生心血的绝世天才。唉，要逃出他的手掌心，恐怕十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