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颜察觉身后有异,转身瞬间,便对上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一位端庄妇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三步之遥,“老奴打扰姑娘了。”她声音如清泉般温润。
莘颜局促地看着对方,下意识瞄她腰间——蓝色青鸾衔珠玉扣,与风清羽同级的标识!她立刻绷紧神经,这位品阶极高的妇人竟自称“老奴”,是要作甚?
“见过大人。”莘颜忙福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恭顺,“不知大人找奴婢有何吩咐?”
莘颜发现自从与大魔王签了奴契,这声奴婢是认领的越来越顺溜了,这该死的人物代入感 ,她一定要尽快逃出这鬼地方,奴婢?太可怕了。
同时,她也在悄悄打量这位气度不凡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袭靛青素纹长衫,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婉,眼角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慈和。最特别的是她的那双手——十分粗粝,左手小指还断了半截。
莘颜忽然发现自己这样看人家很不礼貌,赶紧收回视线,歉意地笑了笑。
妇人目光也在她身上轻轻掠过,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慈爱,却又比寻常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温和一笑:“姑娘唤我秦姑姑便好。宫中诸事繁杂,本该早些来看望姑娘。不知起居可还习惯?”
莘颜瞳孔微缩。一个佩戴青鸾玉扣的长者,竟对她这个阶下囚如此客气?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谢姑姑关心,奴婢一切都好。”心底却更加戒备——这莫不是笑里藏刀?那些宫斗剧里的老嬷嬷,哪个不是表面慈祥背地狠毒?
秦姑姑似是没察觉她的防备,继续温声道:“若是缺什么,尽管去归燕堂寻我。”她转身对随行的两位仆妇吩咐:“你们日后多照应姜姑娘。”
莘颜余光扫过两位如隐形人般的仆妇,腰间佩的是碧色缠枝莲叶玉坠,比冬歌还高一级的人物,竟被派来“照应”她?这“关照”未免太隆重了些。
莘颜又向两位与秦姑姑年纪一般大的仆妇见了礼,秦姑姑便说有事要忙,就不打扰她了。
而在将要离开时,她忽然驻足:“对了,今日南旋公主……”
莘颜背脊一僵,来了!
“没为难你吧?”秦姑姑转身,眼中竟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那孩子性子是骄纵了些,但心地不坏。她若实在为难你,你切莫与她计较,去归燕堂寻我便是,这孩子从前在宫里住过两年,我照拂过一阵,多少能听我几句劝。”
莘颜一时怔住。这关切太过自然,反倒让她不知所措。“啊?”莘颜闷声应着,直到秦姑姑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 应该不是真的过来送关怀吧,但秦姑姑如果只想敲打一下,这弯拐得着实有点大,普通人谁能领会……”她喃喃自语,“这虞寒宫里,还有正常人否?”
秦姑姑走后,莘颜又忙乎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库房整理完毕。
胡坤见她一点就通,办事利索,心中颇为满意。尤其那张满分的答卷和开出的双色玉石,至今仍让他惊愕不已。即便没有公子的特殊“关照”,他也丝毫不敢小觑此人。那张常年如木雕般冷硬的脸,今日竟罕见地松动了几分。
见莘颜热得鬓角微湿,额间沁着细汗,他主动指引道:“重阳将至,白日里暑气未消。姜姑娘若要解渴,不妨去前院石林处饮那碧池水。”说着指向入院处错落的矮石,“是地下引上的冰泉,最是清冽解暑。”
莘颜顺着他所指望去,前院入口处那片灰白色的嶙峋石林,她先前只当是古代庭院的造景,但走近细看,那泉水竟是从一座形似龙首的石雕口中喷涌而出,水柱不高,却极有韵律,每隔三息便喷薄一次,水珠飞溅,在石壁上敲出清脆的叮咚声。池底铺着的白玉细砂随水流微微翻涌,竟似活物般流动。
“这泉水……”莘颜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顿时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一颤。
“是烟霞山地脉深处的冰泉。”胡昆难得耐心解释,“公子命人凿穿岩层,引水入宫,专供夏日消暑。”他指了指龙首石雕后方隐藏的一处铜制机关,“水流经此过滤,可直接饮用。”
“这池子与后院的温泉……”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胡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