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面容,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钉死在眼底。
殿内静得可怕,连窗外梧桐叶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莘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仿佛看见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睫毛轻颤,唇色微白,连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都无所遁形。那目光太过锋利,仿佛能剖开皮相,直刺灵魂。
忽然,他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你还有两刻钟,做完题再来跟我谈条件。”
莘颜方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溃散。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羊入虎穴,哪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既然如此……就当入乡随俗了,只要灵宝还在,只要她还活着——总有机会逃跑。
她深吸一口气,狼毫在砚台中饱蘸浓墨,以极快的速度书写,笔尖落纸的声音在静室中格外清晰。前八十题果然如她所料,多是珍宝鉴识与奇闻考据。得益于方才的恶补,加上现代鉴宝知识的底子,她也算答得行云流水。
莘颜暗自庆幸方才的临时抱佛脚,如果真等着灵宝的帮助,灵宝受制于大魔王,肯定没办法帮自己,恐怕此时会输得十分难看。这两日遭遇的憋屈事一桩接一桩,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强者与弱者的分水岭,从来不在拳头软硬,而在脊梁的曲直。偏偏她,就是不服输的那类人。
姬玄望着那双在宣纸上翻飞的手,细腻柔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机械师?旅行家?哼,她倒是会编,怎么不说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不过,来日方长,他就不信她毫无破绽。
答到最后几道题,莘颜有些懵,比如:
库房有一颗夜明珠,明明能发光,却死活不亮,为什么?
库房里的金蟾蜍明明嘴里含着宝石,为什么还天天喊饿?
库房的翡翠白菜明明价值连城,为什么天天往墙角滚?
那只“会骂人的鹦鹉”最近突然改说情话了,为什么?
这……怎么看着有些像脑筋急转弯?抬眼瞧了瞧大魔王,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戏谑。
她试图用神识找了下灵宝,发现自己居然能在识海里看见它,只见一个蓝色的大泡泡内,肉乎乎的小团子正仰着小脸酣睡,小鼻子还若有若无的鼓着个小泡泡。
唉,只能凭感觉写答案了。
终于答完整整一百道题。翻到最后一页,噫,只有一个题目,压轴题?再一看这遒劲凌厉的字迹与前八页截然不同,而且那内容……显然是眼前这位大魔王另加上去的。
题目:如果现在你手里有一颗幻灵珠,你会与谁分享这个秘密?
这是送分题?她现在身处敌营,显然不与任何人分享呀,莘颜几乎没考虑,提笔就写。抬眼望向大魔王,发现他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是……答错了?
莘颜咬着笔低下头,打算再斟酌斟酌。不料试卷被大魔王的腿扫向一旁,他将那颗带入考场的石头踢到她面前,“这是来自烟霞山极巅,坠星崖的原石,你推断一下里面能开出什么颜色的玉?”
赌石?莘颜用手指弹了弹那颗石头,看向姬玄,“这道题如果答错了,不影响前面的成绩吧?”
姬玄长袖一挥,也将他手中的小灰珠放在原石上敲了敲,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说呢?”
莘颜猛然醒悟过来,目光落在他脚边的试卷上。最后那道题还是暴露了自己——她拒绝分享答案的行为,恰恰证实了她知道幻灵珠的存在。“现在有一颗幻灵珠”这个题目本身就暗示着珍贵性,而她刻意保密的态度,更是不打自招。这个狡猾的男人,居然用这种方式套她的话!
那么,开原石又是啥意思,她又没有黄金瞳,还能看出里面有玉没玉,有什么颜色的玉?通过开原石就能找到她与幻灵珠的关联?
其实,莘颜是过度紧张了。姬玄的最后一道题确实是在试探她对幻灵珠的了解,而她不仅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更是毫不犹豫透露了她会拒绝分享,这一点正是他最看重的。若幻灵珠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消息一旦走漏,他这虞寒宫怕是永无宁日,有些秘密就得守口如瓶——当然除他之外。至于那道原石测试题,不过是司珍掌事晋升考核中的常规题目罢了。
“看看你还剩多长时间。”姬玄见她神色变幻,知道她已经领会了自己的用意,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理清头绪,此女果然非同寻常。
莘颜盯着沙漏中簌簌落下的细沙,心念电转。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忽然想起刚刚翻阅的典籍中记载:五色玉之所以呈现不同色泽,皆因所含稀土元素各异。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她唇角微扬,故作谄媚道:“公子,如果随便猜个颜色未免对你太不敬了。我倒是知道个法子,能推演出原石内藏玉的大致情况……只是需要向您借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