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歌喜滋滋的摸着自己的玉佩,悄悄瞅了眼美人的腰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佩饰,这是奴身?想想她自己也是从奴身艰辛地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心中难免对她同情起来。
莘颜喝完最后一口粥,抬眼望向她,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怜悯?
“你这玉有什么特殊来历吗?看你十分喜爱。”
冬歌兴奋地说,“这是五色玉呀,花银子都买不到呢,五色玉产玉于烟霞山极巅坠星崖,一共有白、黄、绿、紫、蓝五种颜色,蓝色最稀有,只有地位极高的人才有资格佩戴,就像我师……。”她正想吹捧一翻她师父,突然想起师父还让自己盯人呢,也不知眼前的美人到底什么来历,不能乱说话,又赶紧打住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姑娘吃饱了吗?”
莘颜也不在意她的防备,笑说,“我空腹太久,这碗粥正好果腹,吃多了反而伤身。我叫姜莘颜,你可以叫我莘颜或小颜。”
冬歌甜甜地叫了声,“小颜姑娘。”又说,“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莘颜起身,“好呀。”
跨出房间,三重院落便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
前院东侧植着几棵茱萸,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花瓣落满青石小径。西墙有艳丽绽放的木芙蓉,粉白相间的重瓣花朵在秋阳下宛若云霞。柑桔树下,用白玉石垒砌的花坛内,颜色各异的菊花正争奇斗艳,在风中掀起一片缤纷色彩。
莘颜俯身拾起一捧飘落的茱萸花,纤细的指尖沾染了几星金黄。她轻轻闭目,将花捧至鼻尖,馥郁的甜香沁入心脾,眉间凝结的郁气渐渐化开。再度睁眼时,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如春冰初融,秋水生晕,连满园芳华都黯然失色。
冬歌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帕子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笑靥,仿佛三月枝头最娇嫩的杏花,又似雪后初晴的第一缕晨光,让人移不开眼。
“姑、姑娘……”冬歌结结巴巴地弯腰,也拾了把碎花凑到鼻前,却只闻到寻常香气。她困惑地眨眨眼,又偷瞄向莘颜的侧颜——明明是一样的花,怎的到了美人手里,连花香都格外醉人些?
穿过月洞门,中庭十二间库房呈回字形排列,乌木门楣上“云裳”、“珠玑”等烫金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中央凉亭四周搭着葡萄架,紫莹莹的果实垂落如珠帘,秋风过处,甜香四溢。
幽静的后院则背靠千竿翠竹,清霜阁内最高的树木——三株石榴红艳似火,累累硕果已绽开笑靥。侧旁还有一株老梨亭亭如盖,黄澄澄的香梨坠满枝头,清甜的果香与竹叶的清气交融,教人不饮自醉。
整座清霜阁三十余间屋宇错落有致。经过半开的“珍玩阁”时,莘颜不经意瞥见里头景象——南海珊瑚如烈火灼灼,和田美玉似凝霜堆雪,紫檀多宝格里珍玩匣子层层叠叠,一派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
冬歌见莘颜驻足,忙道:“这些都是平日那些讨好公子的人送来的贺礼……”
莘颜望着那些随意敞开的库房大门,心头涌起一股荒谬感——在姜家引以为傲的泼天富贵,于这座庭院的主人而言,恐怕不过是一间可有可无的小库房。姓姬的到底什么意思,将她囚禁在这座院子里,是想引诱她做点什么?
“姑娘看那棵石榴树!结的果子比蜜还甜呢!”冬歌突然意识到失言,慌忙指着远处。
莘颜揣测着自己接下来的境遇,有些心塞。走到一株石榴树下,问冬歌:“这树上的果子可以摘来吃吗?”
冬歌说,“当然可以了。”虞寒宫每个院落都种有果树,最不缺的就是时令果实,只要不耽误手里的活,下人们随手摘个果子吃,管事一般也不会说,而且在水果丰收的时节,他们每日膳食都能享用水果……。想到在虞寒宫,连奴隶都有贵人般的待遇,冬歌心底暖暖的,她一定要更努力地工作,争取早点拿到绿色的碧腾玉。
莘颜看了看树的高度,弯腰正要去拾截枯枝,忽见眼前鹅黄裙裾一闪。冬歌足尖轻点,身姿如燕雀般轻盈跃起,衣袂翻飞间已掠上枝头。待她翩然落地时,掌心已托着几颗饱满的石榴。
“小颜伤还没好全呢,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冬歌笑吟吟地将石榴塞过来,圆脸上梨涡浅浅,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莘颜捧着尚带露水的果实,指尖微微发颤。她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又抬头看了看足有三丈高的石榴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虞寒宫里,真是个个深藏不露呀。
“姜姑娘,昨晚睡得可好呀?”莘颜一颗石榴还未吃完,风清羽便单手顶着只碗,不只何时到了她们近前。
“师父。”冬歌忙弯腰行礼。
莘颜闻见那熟悉的药香,胸口就是一阵作呕,仿佛胃里的食物都要倒出来。
“喝吧!”风清羽直接将碗塞她手里。
莘颜推过去,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必喝了吧,我挺好的。”
风清羽朝冬歌甩出两根手指,“你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