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人直挺挺倒下,肉身僵硬,已死去多日。
救不回来了。
沈青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面上一片冰冷。
血月黯淡了些,雾气没那么粘稠了,应是太阳出来了。
李兰进屋关门。
一只细弱的手横进来,握住门板,拉开,侧身走了进去。
李兰看也没看她,回到卧室同老牧说话。
老牧后背的伤还没好透,那天又挨了打,好像胳膊又断了,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
沈青听他们碎碎念的说话。
“小野学习那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考上联邦最好的军校!”
“青姐那孩子太独了,心里有什么事也不往外说。”
“这张存折是给小野存的,这张是给青姐存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希望早点将俩孩子的户口买到城里去。真担心呀。要是污染区突然扩张,我这辈子这么多年辛苦,不是白废了!”
“至少,得把孩子们送走啊……”
沈青上了楼。
她的房间整整齐齐,桌上放着李兰给她新买的二手光脑,屏幕有些裂痕,应是那天摔裂了,开机正常,有电,没信号。
她将光脑戴在手腕上,又白又细的手腕,正红色的腕带,确实很好看。李兰没骗她。
玻璃杯下压着一叠纸。
那天李兰似乎是有什么事要宣布,当时拿的就是这叠纸。
十几张缴费单,名目繁多。
抬头栏写的都是沈青的名字。
中间一张纸折了下,是红色的单子,打开看,是毕业联考准考证。
八区,这个地方,有钱好办事。从上到下认钱不认人。但殷士轩此人虽爱财却不糊涂,考试选拔卡的很死,不存在花钱买文凭证书之类的说法。
你可以缴费后不上学,这是你的自由。但若想获得考试资格取得证书,就必须补齐所有费用。就跟沈青考驾照一样。
沈青看了看缴费单,李兰这是把小学阶段的费用都补齐了,给她弄了参加中学大联考的准考证。
她这是?
“我认真想过了,攒钱买户口太慢了,青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可以通过考试,进入城区。”
“费用这块,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咱们既然供得起小野,也能供得起青青。”
“唉,说句掏心窝的话,小野这情况,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会有大学收他。”
“……”
“还是把机会给青青吧。”
“青青念书的话,将来学医吧,正经医科大毕业,就能考医师资格证,去大医院当正经医生了。”老牧乐呵呵的畅想道。
“我听说学医很贵很贵,唉……再说吧,人活着总有出路。”
话题一转,又说了其他。
他们夫妻,嘴里聊的最多的都是孩子还有生计。
琐碎,日常,吃吃喝喝,数钱,一会夸孩子,一会骂孩子。提到了小野,就必然会提起她。仿佛他们真有一儿一女。
沈青去了小野的房,没看见他,又下楼找了一圈。
李兰和老牧躺平在床上,彻底睡去。
没有呼吸。
她能看见他们的后脑被红雾占去,那里空了。
血藤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贴了贴她的脸,有安抚催促的意思。
沈青转身,眼角余光扫到【牧氏家传,包治百病】,红底黄边的锦旗。旧的那面已经困了,一撕就烂,这面是三个月前,她才给老牧订做的。老牧非常高兴,直夸她孝顺,体贴,细心,养闺女比养儿子好。
沈青踩上梯子,摘了锦旗,卷好,塞进包里。
她平常背一个斜挎包,是李兰给她买的,有一回下车的时候挂烂了,李兰给她缝了,还自作主张绣了个翻白眼的小狗造型,手艺粗糙,十分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