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到天亮。
闻晧跟谈仲先来到煤场。
昨日的痕迹都清理去了,干干净净。
无色玉们麻木地羊聚在一起,等待新的黑玉,等待新的吊索。
悬崖上坐着新的青玉。
看着乌泱泱的无色玉,他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半晌不语。
旁边的黑玉揣测他是高兴,无端多了一个煤场,手上不沾一滴血。
“罗兴很弱吗?”他忽然开口。
黑玉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当然不,他在青玉中也算佼佼者。”
“这么简单就被杀了。”青玉叹气,话锋一转,“你不会以为我很高兴吧?”
黑玉不记得他跟罗兴有交情:“多一个煤场,您早日升蓝玉的机会就多一分。”
“管两个很累的啊。都进万古愁了,还天天念叨着往上爬,累不累啊。”青玉捂住眼睛,嘟嘟囔囔,“我又不是傻子,想往上爬,杀人最快了。给坛主打黑工,不就图个安乐清闲吗?”
黑玉抬袖擦了擦额角,“或许可以向橙玉言明……”
“就是钟意让我接手的。”
青玉看向下面,一眼看见了闻晧和谈仲先,“传言不虚?”
黑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虚。”
“倒是至情至性之人。”青玉自言自语,“打听到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陆朝。”黑玉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字。
青玉看完就擦掉了,“别去招惹那两个人。”
黑玉点头,“我这就吩咐下去。”
想了想,“那要是他们得寸进尺怎么办?”
青玉纳闷,“能怎么得寸进尺?”
黑玉:“我也不知道。”
两人瞪视良久。
青玉摆了摆手,“随便,只要钟意不问责我,坛主不召见我,就算这万古愁的天翻过来了也无所谓。”
说着拿起桌上的蒲扇,往脸上一盖,日头下呼噜噜大睡。
黑玉嘱咐下去之后,没人理会闻晧和谈仲先了。
他们花了半天发现这事实,对无色玉颜色凌厉的黑玉看见他们,便露出一副很复杂的神情,两眼一闭好像没看见似的,理也不理。
闻晧故意不进煤窑,在外面逗留。
黑玉手里拿着鞭子,抽打行动缓慢的无色玉,“赶紧的!”
鞭风吹起闻晧的刘海,他诧异地看向黑玉。
后者把他当透明人。
“师弟。”谈仲先无声唤他。
两人顺利地进了另一条巷道。
一逃开黑玉眼线,闻晧忍不住说:“大师兄,他们怎么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
“不是看不见,是不想惹是生非。”谈仲先说,“因为陆昭。”
闻晧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从谈仲先口中听到,莫名觉得吞了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无色玉各推着一车煤块,走进门里。
周围静得出奇。
渐渐的,空气变得灼热。
热浪变成实质的墙壁,呼吸、起伏。
粗麻做的衣角仿佛变得焦脆,摩着皮肤。
一个硕大如活体巨兽心脏的炉腔出现了。
青铜炉壁在呼吸,又像悲鸣。包裹着数以万吨计的煤炭,恒久地于地下燃烧。
火星子漫天飞舞,萤火般地上浮。无法目测的炉体逆转了天地,光在下暗在上,狂乱的热流证其真伪。
无色玉匆匆地将煤块倒了下去,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煤尸变成了不动的熔岩。扭曲的只有空气。
就算有法阵庇护,免于被热浪烫死。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也会被烤干。
“原来要这么多人挖煤,是为了供给这个炼丹炉……”
闻晧想到谈仲先的怀疑,“大师兄,就算他要炼丹,也不必用这么大的炼丹炉吧。”
他想到昨天被抬走的无色玉,“大师兄,你说昨天死了的人会不会被他们……”
拿去炼丹了?
闻晧想不出有人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看来待在这下面,线索始终有限……”谈仲先沉吟。
他没继续往下说。
但闻晧已经猜到了大师兄的打算:陆昭现在是青玉,借由他,一定能知道得更多。
·
陆昭发现配方又改了。
“人”是比重明显增加了。还用小括号标注上了身份。
青玉。陆昭猜想就是他昨天杀了的青玉,也被投进炼丹炉了。
巫炤之下皆可投入炼丹炉。
陆昭将油纸包递进炉口,霍武接过后叫住了他,“你想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