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恐怕蓝玉等急了,怪罪我们。”
“是啊是啊。”
说着众人便离去了。几乎是前后脚,黑玉来搬尸体。
陆昭在人群里找闻晧的身影。
确定他没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闻晧还有点浑浑噩噩的,就在他眼前,一下子被杀了这么多人。
他们是渐渐死在他眼前的。
他本可以做什么,却不可以做什么。
直到谈仲先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闻晧大梦初醒,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符,“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陆昭不好当面关心,见二人无事便先离去了。
谈仲先缓缓吐了口气浊气,“幸好有陆昭。师弟,往后不可再鲁莽了。我倒是不怕受伤,怕只怕你受伤。”
闻晧含混地应了声。
陆昭踏进门里,黑玉齐刷刷看向他。
视线里意味各有无。虽嘴上缝线,却好似千言万语,穿天之箭。
陆昭穿过他们的视线,看见地上多了许多箩筐。
箩筐里装着残肢断臂,五脏六腑。
暗房里走出个青玉来。看见陆昭,没说话,只是上下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暗房里鸦雀无声。
但只要陆昭看向谁,那人赶紧也微微颔首,以示好意。
现在没人想跟他对着干。
在万古愁,只要你杀一个上级,就可以继承他的一切。
因此默认平级之间若无滔天的恩怨,不必动手。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像陆昭这样都已经是青玉了,还把同级杀了的,少之又少。
陆昭的桌上放着新的单子。
他将材料放进油纸,走到路口。
独眼龙把油纸包接过去,当面拆开检查,点了点头,“不错,很新鲜。”
陆昭转身要去做下一单。
独眼龙破天荒地喊住了他,“小子,你杀了罗兴?”
罗兴是谁?陆昭不解回望。
独眼龙那只瞎了的眼睛抽了一下,笑道:“不问名字,光杀人?够狠。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杀?”
陆昭眼下还在琢磨上蓝玉的办法。
没有温和的办法,他也没得选。
“是。”
独眼龙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就承认了。
虽然万古愁里每个人都想干掉自己的上级,拼了命往上爬。
他可不是那存了一肚子魔气便沾沾自喜的蠢罗兴。
独眼龙幽幽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陆昭微微抬起下颌。
没有轻蔑的表情,他只是做了一个“聆听”的动作。
这让独眼龙感到奇怪,也跟着抬起半边脸,细细聆听。
除了炉口里火焰烧得噼里啪啦响,他什么也没听到。
这破地方,连风也进不来。
“你杀不了。”
像给他下宣判,陆昭很平静地看着他。
独眼龙细细地,从上而下地打量陆昭一顿。
“啪”地一声把炉口阖上,“快把材料拿来。”
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了,独眼龙提着油纸包,走进炉中。
热气从底下翻涌而上,火海滔滔。
一条只容一人出入的路,直通炉心。
炉心共十八个小口,轮流使用。
独眼龙将材料放进一个空置的炉口,催动魔气,熔炼材料。
这时旁边传来蓝玉声音,“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旁的青玉笑道:“你见了他几次,霍武,此人如何?”
霍武:“是个白净书生。”
大家哄笑,“谁问你长相了?第一天来就杀了筛人的黑玉,第二天杀了青玉,不到半天又杀了一个青玉。这势头,堪比坛主当初。”
霍武想到陆昭的眼睛,慢慢道:“要是我,可不会惹他。”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人玩笑。
霍武也不生气,笑了笑,“二十年可不是白待的。”
“不知坛主又如何看待此人。”有人窃语。
霍武也好奇。
钟意不曾现身,是否意味着,坛主并不介意此子掀起风浪?
·
陆昭一边配置材料,一边想,那个叫钟意的人会不会来找他。
天黑了,下值了,也没事。
他点亮油灯,吃下果腹的丹药。
“为什么出手?”
陆昭早想过余锏会问这个问题,“为了救闻晧。”
他这么坦荡。
余锏不喜欢。
陆昭见他不说话,“你担心我被坛主惩罚吗?”
“不是。”
顿了顿,红色小蛇游到他面前。陆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伸出一根手指。小蛇顺势缠了上来,似恼似羞地啮了他一口。
有点痛。有点麻。
陆昭眉间轻轻蹙了一下。
余锏的气就此消了大半,“我以为你只是想杀人。”
陆昭自觉不是什么嗜血的魔头,“因为什么?”
“那青玉轻蔑你,你不生气?”
原来是这样。陆昭摇头,“不。他很可怜。”
余锏以为陆昭同情他,消了气又涨上来,口吻里带着凌厉,“时候到了。”
陆昭转了一下手腕,他今天确实感觉不太轻松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问道:“可以不喝吗?”
“只要你修炼……”
没等余锏说完,陆昭叹了口气,“来吧。”
余锏轻哼一声,“跪下。”
陆昭一直觉得这个仪式很奇怪,但余锏说这是必要的。
他吹灭了油灯,正要跪下,余锏打断:“地上脏。”
余锏有点洁癖。陆昭渐渐察觉到这事。
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能跪的地方。于是视线锁定那硬绷绷的石床。
陆昭坐到床上,忽然想到坐这个动作的高度也差不多,“这样坐着也可以?”
余锏好像没听到,低着声,“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