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们站在山上,往下看去,乌泱泱的人像蚂蚁,一只只钻进巷道里,又钻出来。
陆昭身旁的青玉吐槽他,“新人要下个月才有,你放过那么多人,搞得材料不够了。现在来煤场挑一些补上,不然坛主会因为品质不够好惩罚我们的。”
陆昭的视线落到煤场,忽然停住。
他看见了闻晧和谈仲先。
“换一个吧。”他对青玉说。
青玉嘲弄道:“大家都是青玉,你可没资格号令。”
说罢随手一指,跟管辖煤场的青玉道:“就这么些人了,杀了送上去。”
杀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出巷道时先迈了左腿;
走得太慢妨碍后面的人;
呼吸声音太大了,让人听着心烦。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了下去,无色玉惊恐不已,像蝼蚁般乱窜,尖叫。闻晧的心提了起来。
谈仲先却按住他的手,“不要出手。”
闻晧不明白,“可他们被杀了!”
谈仲先冷静道:“师弟,若你有危险,我会不顾身份暴露带你走。至于这些人,我现在暂时救不了他们。”
闻晧仿佛一身热血被冷水浇透,“师兄,等你来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谈仲先压低声音:“身为醍醐天弟子,自要遵循门规,如今这局面,不可出手——”
血溅到了闻晧脸上。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耳朵嗡嗡响。
身体比脑子要快。他一把推开了那将死之人,身体迎上刀刃。
铮!
闻晧将刀踢了回去。
无色玉们慌忙躲开,一下子为他清空出一个圈子。
黑玉踉跄着退了几步,看了眼手中的刀,从怀里摸出飞刃抛了过去。
闻晧翻身躲过。
飞刃在半空中回头,瞄准他的后脑勺。
这把戏闻晧还不放在眼里,他甚至想好将飞刃抢过来当武器。
黑玉眼眸翕闪,下意识看向居高临下的青玉们。
他们没有人出手。
若他做得不好,是给自己的青玉丢脸。往后不说被穿小鞋,能得到的资源一定会变少。
黑玉咬咬牙,放出袖子里所有飞刃!
密密麻麻的飞刃冲向闻晧,后者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杀招。
他慌忙躲闪,听见一声声惨叫。
是周围的无色玉。闻晧躲开了,他们被伤了。
丧钟般的惨叫让闻晧心头突突。
好似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莫大罪人。
心神凌乱间,一把刺向心口的飞刃被他忽视了。
——扎穿皮肉的声音。
闻晧愣了一下,看着血滴到地上。
他攥住了飞刃,替自己挡了这一下。
“大……”闻晧怔怔。
“师弟,随我杀出去。”谈仲先知道这次计划失败了。
闻晧心生愧疚,他自己可以受伤,但让大师兄为他受伤,这不是他想要的。
即便对谈仲先而言,这不过是一颗丹药就能治愈的小伤。
“杀了这么多,该够了吧。”
负责这煤场的青玉不满道。
若死太多,没有挖煤的人也麻烦。
“那两个刺头你要留着?”另一个青玉指着闻晧和谈仲先。
前者眯起眼,“那好,把他们俩也杀了,该够了。”
话音刚落,几人却觉身边一抹身影掠过,旋即发现他轻飘飘地掉进了煤场。
黑玉恼羞成怒,抬脚踢起扎入地面的飞刃,足尖击柄。
飞刃射向闻晧和谈仲先。
谈仲先袖下凝出灵剑,注意力转向看戏的青玉们。
黑玉不足为惧,只是眼下青玉人数众多,又怕引来分坛坛主……
铮!飞刃半空弯折,凝滞了一瞬,扎入山体。
陆昭甩袖,小刀直冲黑玉面门。
那刀看着并不快。它玲珑小巧,约莫手掌长,阳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彩,不像兵器,像玩物。
刹那。小刀没入黑玉眉心,坚硬的头骨在它面前绵软得像一块豆腐。一声细微的“呲”,小刀从他后脑勺飞出,留下一个黄豆大的孔洞。
过了一会儿血才流出来。
黑玉身体抽搐,踉跄着退后两步,灰扑扑地倒了地。
闻晧愣怔怔看着陆昭的背影。
他理应高兴,老陆来救他了。
可闻晧破天荒地高兴不起来。
上一刻还优哉游哉的青玉倏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其他青玉嘲笑道:“新来的小子把你的心腹杀了啊。”
杀人可以,踩他的脸面不行。
“陆昭。”
余锏出声提醒,“来了。”
几乎是话落下的瞬间,陆昭微微侧身,杀气贴着他的鼻尖飞过去。
连着刀柄的锁链绷紧了,穿入地面。一头连着青玉,飞了下来。
“杀吗?”余锏话里兴味很浓。
陆昭迟疑了一瞬。
眼里幽暗的光凝实了。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