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吵死了。”豺厌捂住耳朵。
他扭头看默煞,“杀了他?”
“不。”默煞脱口而出,“留着他的命吧。这就是代价。”
这十几秒跟一个世纪般漫长。
痛苦,痛苦,痛苦。先是痛苦,再是麻木。陆昭想过自己或许能跟动漫的主角一样暴起,保护他所珍视的。但现实是他根本动不了,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跟余锏一样有“能力”,是不是就不会任人宰割?
如果、如果、如果。
他满脑子都是“如果”。
三人真的没有杀陆昭。
他们走了,林间又只剩下了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昭又听到了脚步声。
这次有人把他扶了起来,用袖子给他擦脸。
“发生什么事了?”是余锏的声音。
陆昭用了一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是血魔的手下,觉得是我杀了血魔,所以……”
陆昭脑子很乱。
“余锏,骨灰被他们洒了。”他重复这句话。
他的手在抖。
余锏握住了,低声耳语,“我知道了。”
陆昭很崩溃。
但他并没有流泪。他只是重复这句话。
“余锏,骨灰被他们洒了。”
“陆昭,我知道怎么回去了。”
陆昭的话忽然被卡在喉咙里。
余锏继续说:“我师尊教我如何用沧海镜,但只有一次机会。现在你就能回去,陆昭,我送你回去吧。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反抗这些人的能力?
陆昭有些呆愣。
他不知道余锏做了什么,只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白光像一条绸缎,通往天上。
陆昭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终于辨认出来那是一条通往月亮的路。
“陆昭,往前走,你就能回家了。”
余锏在他身后。
陆昭恍惚地往前走,忽然踢到了什么。
清脆的声音。
他低下头,借着光看清了,是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没有骨灰,他就没办法复活母亲。
也永远无法知道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了。
陆昭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他往前走,蓦地,听见身后余锏略带些迟疑的话,“如果他们三人碰到了你母亲的骨灰,那么用他们就可以复活她。不过,代价很大,你不会喜欢。”
陆昭的脚步骤然停止了。
他沙哑着嗓子,“什么代价?”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命,换你母亲的。可以你的本事,赢不了他们。”
仿佛是在替陆昭可惜。
“你说过,牺牲一些东西就可以杀丧魂。那是不是也可以杀其他人?”
余锏感慨:“你还记得。”
“告诉我。”陆昭不动。
“我可以教你。”余锏声音很低,“我可以教你怎么杀人。”
陆昭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地,从白光上退了下来。
看着月亮渐渐淡了,看着天边渐渐白了。
天亮了。
余锏口吻怪怪的,并不像他。
像抑制着什么。
“这次留下,就要很久以后才能回去了。”
“我要学。”陆昭说,“我要学。”
·
闻晧很担心陆昭的安危。
谈仲先跟他说回到醍醐天,可以替陆昭算一卦。
但闻晧太着急了,此去醍醐天要三天路程,他怕陆昭真出事了,来不及营救。
谈仲先想了想,便当场起卦。
“我算卦的水准不如掌门。”自谦了一句,谈仲先拨弄铜钱。
闻晧看他神色怪异,说不出喜忧,着急道:“师兄,结果怎么样?”
“困卦。”
闻晧:“他被困住了?”
“亨,贞,大人吉,无咎。”谈仲先宽慰道,“只是一时艰难,总会重见光明。”
闻晧相信陆昭能渡过难关的,就算谈仲先说余锏不对劲,是魔修,闻晧也不觉得他会害陆昭。
一种直觉吧。闻晧觉得余锏会杀自己,但就是不会动陆昭。问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希望老陆已经顺利回他的世界了。
“老陆,希望你一切安好。”闻晧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