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晧听不下去了,撞开房门,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赵松说榆城幸存的人闭门不出,可他们根本不在这里。
可声音还在,他站在门口,听见那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的女儿可是出了名的懂事听话,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她可不是这只会疯女人呀!”
“娘,阿姐说她没错。”
“她哪里没错?她让我们家丢尽了脸。三番四次同我说和离,还拿死来威胁我。她都嫁出去了,死了又如何?死了也是李家的鬼,也要埋进李家祖坟。”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气,只有一句句刺人的话,在角角落落里的回荡。
“老闻。”陆昭略带着惊讶的声音在他身后。
闻晧回头,跟陆昭一样露出了诧愕的神情。
女人的神情淡然,麻木。
她绕过闻晧,径自走进屋里。闻晧看见通往里屋的门帘被神秘力量掀起,赫然是一座花园。
他想进去看看,眼前的门轰然闭上,碰了一鼻子灰。
再要推,便推不开了。
陆昭看向缓慢前进的人流。
不少人在房屋前停下,很快,也跟女人一样走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陆昭的心沉了下去。
心知不可浪费时间,两人继续寻找生路。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了。
天一直没有亮,连陆昭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跟闻晧第一次看到女人消失的地方,陆昭停下脚步,一言不发。
闻晧已经被空白感袭击好几次了,这次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在这里干什么,“老陆,发现什么了吗?”
陆昭声音有些苦涩,“不一样了。”
王慧很聪明。她知道充满雾气的花墙迷宫挡不住陆昭,因此,这庞大的榆城并不是一个迷宫,它是一个首尾相接的莫比乌斯环。
这漫溢到人小腿高度的雾气并不是蒙蔽他们感知的,它是莫比乌斯环的“面”。他们如同一只只蚂蚁,在这面上前进,没昼没夜,直到彻底失忆,走向牡丹亭。
他要怎么才能打破这循环?
闻晧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你一定能想出办法。实在不行,你把我给牺牲了。反正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陆昭的心情上扬了些,大胆猜测,“毕竟现实中的榆城不是首尾相连的,既然如此,找到旋转粘合的地方,或许能打破循环?”
闻晧一个字都听不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陆昭反问:“老闻,如果你是女鬼,会选哪一个地方作为一切的起始点?”
她总要选择一个地方作为起点,也作为终点。
闻晧脱口而出:“那肯定是我家啊。”
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废墟!”
两人庆幸赵松带他们去过一次。
一路回忆,一路寻找,两人找到了杨家。
也许是障眼法,第一次路过时他们竟没注意到这里。
陆昭有预感,沧海镜碎片可以帮上忙,但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闻晧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陆昭心里没底,还想问问他的看法,转脸却发现闻晧目光呆滞,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的屋子前。
屋子里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
“臭小子,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你对他这么凶干什么?小皮还是个孩子。”
“就是因为生他,你才得了血崩之症。年纪轻轻就去了,我能不凶他?这逆子!我看到他就烦,最好他就这么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来碍我的眼!都是他害死了你!”
“嘣”地一声,门轰然而开。闻晧抬脚走了进去。
陆昭想阻拦他,却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闻晧的身影没入屋中,门又关上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抛却了累身之物……莫非,你想通了?”
陆昭爬起来,看见王慧坐在废墟中。
她一身红衣的颜色比上次淡了些。
不等陆昭说话,王慧继续说:“我本来想帮你杀了他,没想到他那么厉害,便是我有沧海镜碎片,也动他不得。你听我的,留在牡丹亭。往后不再孤独,不再害怕,亦不再有种种劫难。”
陆昭想问闻晧的安危。
关心则乱。他知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是谁给了你沧海镜碎片?”
似乎是早料到陆昭会问起,王慧很平静:“在迷宫时你便拿出了它,你告诉我是哪里得来的,我便告诉你。”
这很公平,陆昭:“我从通城赵家的鬼阿夭手上拿到的,跟你一样,他借助沧海镜制定了一些规则,杀了很多人。”
王慧不喜欢他最后一句话,“我不是杀人,我是在救人。”
陆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句话让王慧陷入沉思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陆昭说,“轮到你履行承诺。”
王慧淡淡道:“是一个男人给我的,他脸上有一块仿佛深深浸了鲜血的布,看见他的时候我以为见到了黑白无常。他让我保管好碎片,告诉我它能实现我的梦想。”
是丧魂。
陆昭懊恼当时没有向阿夭描述丧魂。
但既然通城里的敲门鬼是他,那大概率是他把碎片给了赵阿夭。
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血魔偷了沧海镜,把它弄碎,让丧魂将两块分别交给两个心存执念的鬼。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留下吧。”王慧还想游说陆昭,“你手中的碎片加上我的,我们一起将榆城变成孤寡之人的容身之处。你说的话我很认同,若只是躲在牡丹亭,外面的世界仍容不下我们,又能如何?倒不如将整个世界都变成牡丹亭,到时,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才是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