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进城的凭证。”闻晧见余锏默不作声,“大家都没有,这下好了,想想怎么进城。要不,翻过去?”
余锏看着洞开的城门,径直走了进去。
踏入城中的刹那,衣摆无风自动。
他皱了下眉,回身差点撞上陆昭。
陆昭没想到他会停下,险些撞到他胸上。
闻晧也一脚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奇怪,这城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陆昭赶紧往后退两步,却觉得后背撞到了墙上。
他回头,明明看得见外面,却出不去了。
“老闻,我们出不去了。”陆昭还很冷静。
“这不是叫出来了嘛,有什么难的。”闻晧后知后觉,“什么叫‘我们出不去’了?”
闻晧跑向城门,被无形的墙撞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还真出不去了,难不成血魔躲在这里?”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一个老妪急匆匆走来,慌张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扯过三人,“他们要来了,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城墙两侧摆着几辆板车,老妪将他们拉到车后,招呼三人蹲下,压低声音,“屏住呼吸,不要出声。”
闻晧赶紧鼓起腮帮子,捏住鼻子。
陆昭捂住口鼻,看向余锏。
他看着没什么反应,陆昭以为他没听见,伸过手去捂住他的口鼻。
余锏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用绑着手帕的那只手。
陆昭觉得手腕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稍纵即逝,让他怀疑是错觉。
余锏收回了手。
一阵敲锣打鼓声将陆昭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城内竟涌出浓浓雾气。
雾浓。声响。
红裹着灰,相撞如流。
白日绛纱灯,玄色仪仗扇。
竟是迎亲队伍。
平白出现的迎亲队伍往城中走去,吹吹打打,衬得城中冷清。
新郎官坐在马上,并不恣意,只是垂着头,随马儿行进,后颈一上一下,帽翅摇晃。
闻晧涨红了脸,忍不住吐出一口气,赶紧再憋上。
迎亲队伍忽然停了。
新郎官的头拧了过来,与其他人的脑袋一起看向板车的方向。
陆昭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尸斑,青白交错的脸。
至于托举依仗的人,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脸皮。
就算陆昭是个林正英电影爱好者,此刻也被这一幕吓得惊出一背冷汗。
“吉时将至——”
雾里传来喊声,似乎在催促迎亲队伍赶紧走。
新郎官这才收回头,继续任由脖子在马上一颠一颠。
直到迎亲队伍没进雾里,闻晧才敢大口呼吸。
“憋死我了!”他手抵着城墙,恨不得把肺掏出来抽空气。
“为什么迎亲队伍没有花轿?”
陆昭注意到迎亲队伍很长,却没有花轿,只有新郎官和一箱又一箱的陪嫁。
“老陆,这可是鬼娶亲,有没有花轿不是重点吧。”闻晧忍不住。
陆昭将早就吓得腿软的老妪扶起来。
老妪拍拍他的手,“谢谢后生,老了,不中用,差点给你们拖了后腿。”
“奶奶,拖后腿的其实是我。”闻晧摸了摸鼻子,“这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去我家躲躲,新郎官接不到新娘子,还会走的。”
老妪带着他们穿过小巷,进了院子,阖上院门。
进来没多久,三人又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过这次奏的是哀乐,看来新郎官没能接到他的新娘子,失落地打道回府了。
可是回哪里去呢?
“奶奶,您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青年跑出来,搀过老妪,见三人是生面孔,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不必紧张。”老妪安抚道,“他们是人。”
闻晧摸着下巴,“我还可能不是人吗?”
“这是我孙儿小福儿,三位随我进屋说吧。”老妪往屋内走去。
“奶奶,我已经不小了。”青年脸羞红,连忙解释道,“我叫王福,叫我阿福就行了。”
茶桌上,老妪先是长叹,才说起缘由:“之所以你们进城时没看见城官,是因为他们都跑了。一切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是一个吉日。
宜出行,宜嫁娶。
富绅之家娶亲,排场之大,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百姓争相探头,一睹富贵风采。
谁曾想新嫁娘被人杀了,杀她的是亲弟弟。
奇怪的是,城中并无人知赵家女郎有一个弟弟。
官府升堂,流言蜚语。有人说出实情,赵家这个男丁一出生就异于常人,行为举止像女儿家,不但有男器,还有胸脯。丰满巨大,形同女子。
赵家从来不让他出门,谎称姨娘生的是个死婴。
这弟弟一直扮作婢女,跟在赵家女郎身旁。
听说两个人感情还不错,初见他的人总觉得他是个低眉顺眼的温驯女子。
谁知道他会杀了自己的亲姐姐呢?
那之后,新郎官离奇暴毙,第二天正午时刻,城门洞开,一支鬼气森森的迎亲队伍走入城中。
所有冲撞队伍的人都当场毙命。
有人侥幸活了下来,看见队伍进到赵府里,不多时又出来了,奏着哀乐,一路出了城。
那天,赵家满门皆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