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夫妻俩回来,问庞枝远今天跟姐姐玩得好不好,安然迅速一个眼风过去,然而白给,庞枝远压根没看她。
“玩得特别好。”他不好意思低下头,笑眯眯地说。
姐姐给了他好多玩具,还带他吃了很多好东西。
安然一颗心松下来,却又觉得他呆呆傻傻,真是好欺负。
第二天上午,大人出门,小孩在家,庞枝远拿着游戏机打算请教安然怎么玩,他听见安然房间有她听不分明的声音,想也没想直接打开了房门。
安然向来高冷,难得情窦初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腻腻歪歪地跟秦天撒娇。
骤然房门大开跟没穿衣服睡觉被掀了被子似的,慌乱中起身,一头撞在书桌上方的柜门,尖叫一声赶紧伸手捂住脑袋。
庞枝远看见的银色方块就这么跟山体滑坡似的,从高空嗑到书桌,又从书桌落到地上,狠狠弹跳了两下,然后像门里门外的两个人一样,一动不动了。
庞枝远没想到开个门把安然头给撞到了,愣了会儿才冲过去,嘴唇张张合合愣是不知道说什么.
安然已经松手,惊叫一声开始捡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
她的心也慌乱地,四分五裂了。
那时候手机兴起,不少人都用上了这个方便小巧随时联系的宝贝,陵城有钱人人手一个,安家却一直只用一部固定电话。
不是买不起,而是没必要。
安有为和周若清都是朴素实干的人,花里胡哨的东西总是在成为大众必需品后才会购买,对孩子要求自然更是如此,如果让父母知道她用这么时兴的东西,还是别人给的,一准没好日子过。
安然心慌手抖,仍然集中精神组装,装起来倒是不难,就是嗑到一角,屏幕裂了好几道纹,后盖也掉了一小块。
完了,要赔钱了。
关键是,她赔不起。
安然颓然跌坐在地上,对十五岁家教严苛的少女来说,被发现早恋和私拿别人贵重物品还弄坏了,每一桩都等于天塌了。
庞枝远还傻乎乎站在她面前,见安然这样,也有些害怕地蹲下来,他不知道手机的贵重,只想着看看安然头顶有没有事,刚才撞得不轻。
结果还没靠近,安然猛地推开他,庞枝远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游戏机也摔了出去。
安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控诉他,“都是你弄坏的,你赔!”
庞枝远仰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物件,想辩解又觉得跟自己不无关系,一张小黑脸涨得通红,乌溜溜的大眼睛冒着惶恐和水汽。
“多……多少钱?”
“一千。”安然毫不犹豫讲。
庞枝远的天也塌了。
他平时是没有零用钱的,偶尔有五毛钱,要是哪天家里人给到一块,等于巨资了。
一千块,庞枝远心慌到想逃,他们家这辈子估计都没有过一千块。
“我……”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扑簌扑簌不要钱似的。
他好后悔,他不该跟着安叔来陵城,不来陵城就不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大城市太可怕了,还是八里村好,漫山遍野都是玩具,他随意撒泼,也没有人会来要钱。
要一千块钱。
他明明只是开了下门而已。
“我……呜……”庞枝远抽抽嗒嗒,“我就开了个……呜,你……你……”
他想说你头怎么样了,安然听着以为庞枝远准备算她一份责任,立即更凶狠地定他的罪。
“你还想怪我?你妈没教你进门前要敲门啊?要不是你开门,手机怎么会摔!”
庞枝远不说话了,他站起来,罚站似的低头抠自己的手,除了哭时忍不住的抽泣没有任何声音。
安然再接再厉,“哭也没用,弄坏别人东西赔钱天经地义。你是小孩,赔不起我找你妈要去!”
庞枝远一听找他妈更慌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要伸手抓住安然求情。
安然往后让了一步,任他茫然无助地抓了个空。
庞枝远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
可是撞死了,她还会找妈妈要钱。
想到这,他渐渐止住眼泪,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了了,只能暗下决心地跟安然商量,“等我长大了,还给你行吗?”
他强调,“我打工赚钱还你。”
安然本就心乱如麻,被他哭得更烦,冷冷道:“不行,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庞枝远彻底没辙了。
但安然定定望着他,突然诡异地松开眉头,给他指了另一条明路。
安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像老师对着犯错的学生一样指导庞枝远。
“你是我家的客人,你弄出问题我爸不会不管你,我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也可以放你一马。”
庞枝远瞪大眼睛充满希望地看着她,他就知道安然一定有办法。
“但是呢,”安然凑近庞枝远,像悄悄话又像警告,“你不能说手机在我手里,我也不说是你不敲门犯的错,就说你不小心摔坏的。”
“你是小孩子,又是客人,我爸不会找你算账的。”
庞枝远点点头,似信非信,欲言又止。
安然看到他也心烦,说就这么决定,听她安排就行。把人打发走了。
手机刚一开机,秦天电话就进来了,问刚才怎么了,安然说父母突然回来了,叫他今天不要打电话发短信,等她消息。
然后她满脑子盘算着怎么能让她爸出了这笔钱,又不把自己拖进去。
安有为那天中午回来很早,他带了饭菜,大门阖上的沉重声响惹得屋里俩孩子各自心跟着抖了抖。
安有为进门在客厅喊孩子们出来吃饭,两扇房门同时打开,安有为见到安然在家还有些意外,但看俩孩子死气沉沉,似乎又跟以往不一样。
“怎么了这是?”安有为直觉安然跟庞枝远闹矛盾了。
安然看了眼耷拉样的庞枝远,吸了口气把摔坏的手机放桌上,庞枝远吓得都不进气了。
安有为看着桌上裂纹明显的新兴科技,直觉不对,放下饭菜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安然先发制人,一指庞枝远埋怨道:“他把人家手机摔碎了!”
庞枝远就快跪下跟安叔道歉了,安有为问:“谁的手机?”
安然忽然觉得不对,“秦天的……”
“秦天的手机怎么会在咱们家?”
……
安然冷汗都出来了,她太慌了,只顾着想办法忽悠爸爸把钱给赔了,忘记说这手机怎么到自己家的了!
把自己摘出来已经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刚想说秦天借给庞枝远玩的,想想又不对劲。
秦天怎么会对庞枝远那么大方?还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