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那俩忙上忙下的人动作都为之一顿。
安然猛然转头,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瞪着庞枝远,怀疑他嫌他们俩死的不够快。
以过去的经验,如果没有外人在,庞枝远判断她马上就会伸手打人。
灯光师拦截了一场危机,喊了一嗓子,“演员走位!”
刘遂烟立马从导演旁直起身,脆生生应了。
安然毫不客气剜了庞枝远一眼,挥开身边人往门口去。
走了两步发现他还愣在那里,又恨铁不成钢地喊,“过来!”
庞枝远这才急忙过去走位,心里对安然敬佩又同情,各行有各行的苦,演员这个事,也不好干。
走位结束,庞枝远心安了大半,这场比之上一场,于他而言简单许多,基本就是传说中的人形背景板,只需要在对面那个女演员朝安然挥了巴掌又开始怒骂时,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绕过她离开就行。
结果等到开拍了,庞枝远比上一场更不得其法,还要崩溃。
这已经是安然挨的第三巴掌。
从小到大庞枝远几乎没什么机会和时间看电视剧,上了大学偶尔被室友拉着一起看电影,他对拍戏的了解几乎为零,所以不明白拍戏哪些真哪些假,但总也明白死人不是真死人,杀人不会真杀人。
显然,扇巴掌也不能是这么肆无忌惮的真扇。
庞枝远离得近,对面女演员恶狠狠的眼神和巴掌落下的脆响令他心惊,下意识转头去看安然,脸颊已经泛红,他一时心痛,忘了走戏,于是第一条失败。
庞枝远愧疚不已,以为自己害安然白挨一巴掌,这一次集中精神绝不能出岔子。
只是没人告诉他,王川手里没有一条过的。
安然脸上补了粉过来,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紧跟着打了三次还不过关。
第四次结束,庞枝远拧着眉一脸愁云惨淡,“疼不疼?”
安然瞟他一眼,像警告又像无语,转过身去旁边补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王川难得起身过来,看了眼安然脸上状态,她个子高骨架却不大,明明已经很瘦脸上还算饱满,只是表情一直淡淡,这会儿左边脸已经有过度红润的嫌疑,再来估计就要肿了。
一旁补妆的刘遂烟一直盯着他们,见王川转身看向自己,立刻换上歉疚的神色,“安然,你没事吧?”
不待安然回答又转向王川,蹬着脚着急,“导演,我怎么调整才好一条过,再打下去,别说她脸行不行,我都下不去手了,这还怎么演。”
王川面色不明,背着手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不会演要不要叫安然给你示范一下?”
一脸讪笑顿时僵在刘遂烟脸上。
王川左右看了看才缓缓道:“道具给安然拿个冰袋敷一敷,二十分钟后再来。”
又伸手点着虚空对俩人交代,“想清楚人物动机是什么。”
刘遂烟点头称是,安然默不作声,王川意味深长地强调,“是人物的动机,不是自己的动机。”
说完转身拉副导演讨论去了。
刘遂烟被王川这么阴阳一通,脸上也挂不住,看着安然无风无雨的表情,闷气却更膨胀
——都是走后门进来的,凭什么就针对她?
前面几条没人出面说什么,只听见简洁重复的“再来!”,好似要跟上一条似的,拍十来次,就这么漫无目的一直打下去。
眼见王川出面干预,庞枝远的焦灼缓和许多,他也终于确信,对面这个面目有些奇怪的女演员,对安然有敌意。
候场间隙,庞枝远没有再靠近安然,独自坐在一旁,远远瞄到安然捂着脸上的冰袋失神望着窗外,心中难得的百转千回,酸甜苦辣沾了个遍。
再开拍,大家都严阵以待,各就各位,庞枝远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少得可怜的戏码,确定问题不大,稍稍放了心。
两位主演隔着一道门静默地酝酿情绪,很快场记打板,“第二场第5次,Action!”
林遥殊环着完事的男人胳膊往外走,没有关紧的大门突然被撞开,本就气势汹汹的女人看见依偎着不同男人的女人,脸上怒意更盛。
林遥殊本就不喜泼辣的冼玉静,上前两步刚要质问女人擅自闯入她家做什么,冼玉静看见她发丝湿润,双颊嫣红,风情万种的样子,又次次挽着不一样的男人。
这倒也罢了,偏还不安分,惹得自己妹妹神魂颠倒,好好的进步青年被她勾得生出这样骇人的心思。
冼玉静话不多说,权当为正义教训这个水性杨花害人的女人,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场眼神动作表情都很到位,刘遂烟也没有任何作乱的心思,但往往事不如人愿。
安然其实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被人裹进怀里跳舞似的转了半圈,耳边一声闷哼,紧接着哗啦破碎声,碎冰般的残骸飞舞,许是被人抱着的原因,周围更热了。
“砰!”
安然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被停下,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松了点儿,但没有拿开。
周围一片混乱嘈杂,安然背对着现场,还没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庞枝远炽热的呼吸撞进耳廓。
“没事吧?”
安然迷茫地摇头。
庞枝远重重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放开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