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不想对她发脾气,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她没好气道:“要你这个经纪人干嘛的,自己去问!”
洗漱完出来一看手机,刘遂烟在群里发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底下一堆人捧着她回话。
这个圈子的谄媚和庸俗就像梅雨天过后的湿内裤,遍地都是。
安然同样现实,只是没他们那么夸张,她对这个行业真正有实力的人怀有由衷的钦佩和赞赏。
最底下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安然百无聊赖地打开,顿时感慨万千
——娱乐圈的人最起码漂亮但愚蠢,这还有个又丑又蠢的。
只见屏幕上,庞倩倩昨晚在收了她的666后,又发了一句:姐姐,买新手机不够啊,能不能多一个6?
安然心想:6你妈
本来预备下楼的她被气笑了,当场在沙发上坐下,截图发给庞枝远,并附赠一句真诚的疑问——
“你妹在外面当乞丐你知道吗?”
安然没打算把话说这么难听,但这一早上尽是糟心事,这还有个贪心不足的,更晦气了。
尤其是她发给庞枝远之后,发现他居然没回她上一条付费看外婆的消息,答不答应怎么也说一声啊,再一想,给他打了五万块也静悄悄的,倒不是要多么感恩戴德,好歹得有个响儿吧?
这不免让安然有种自己被兄妹俩逮着薅的冤大头既视感。
她赚点钱容易么?
卖脸卖身卖自尊的。
一气之下,也就口不择言了。
庞枝远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熟悉但久违的头像跳出来他愣怔在原地,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仍然绷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像查看室友消息一样打开手机,只有胸腔鼓噪的跳动出卖了他。
他给安然的备注只有一个字——然。
然给他发了一张截图,入目就是已被接收的666,再看清是他那个混账妹妹,顿时大感不妙。
等他看完安然最后一句话,面目已经经历了从绯红到涨红到苍白的转变,连安然当面说玩他也没让他感到这种尊严扫地的羞辱。
连带着他的母亲和妹妹,一起明晃晃的成为丢人现眼,被嫌弃和嘲笑的存在。
庞枝远恨不得把手机砸他好妹妹脸上。
专业大课在巨大的阶梯教室里,大家随意从后门进出,只要不出声影响别人即可,庞枝远暗暗深呼吸了几次,发现自己半点听不进老师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乞讨”“买手机”,于是弯着腰起身,绕过老大老二直奔后门。
庞枝远上课很少搞小动作,周正看他神情肃穆,不像去卫生间。
“老四什么情况?”
王乾坤摇头,“我只看到有个叫然的给他发了张图。”
“然?”庞枝远兼职很多,忙什么他们并不十分清楚,听着不像学校里的人,周正反而松了口气,“不是卤蛋找他就行。”
卤蛋就是林剑。
王乾坤没注意到庞枝远的异常,只有打发时间的好奇,无所谓地讲,“回来问问。”
庞倩倩半个月前才问他要了两千块,说是交学杂费,庞枝远当时挂完电话就打给他们班主任,最后证实确实要交学杂费。
但只有四百块,是周日晚自习费。
四百升级两千,庞倩倩将来要是在工作岗位上有点权力,最后指定能端上国家铁饭碗。
庞枝远当时并没有训斥她,一则这显然不是庞倩倩第一次作案,二则庞枝远知道家里经济紧张,钱月梅更是一分钱掰成两分用,哪怕他尽力每个月寄钱回家,他母亲也不会对这个高中生妹妹多大方。
但曾经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明白,女孩子出门在外不能没有钱,一旦成为“弱势群体”,他们会如此轻易地跌入陷阱,坠入深渊。
何况他也是高中过来的,再朴实的学校也有攀比有跟风,虽然彼时的他并不为此困扰,但年轻小姑娘总归更在意别人的目光,更渴望成为被追逐羡艳的对象。
综合考虑,庞枝远便对庞倩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已经苦过,不希望妹妹跟自己一样苦。
可张口跟别人要钱又是另一回事,再苦,人也不能失去尊严。
人总是越没什么就越在意什么,这方面钱月梅从小就对他们要求严格,连不打招呼在别人家吃顿饭都会被打,何况开口要钱。
庞枝远站在教学楼后面的树荫下,叉着腰气急败坏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连打好几个都是一样的结果,明白大概率是庞倩倩不想接他电话。
他这个妹妹跟自己完全不像,成绩一塌糊涂,性格虚荣浮躁,在外面嘻嘻哈哈,回到家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哪怕庞枝远自认对妹妹并不严厉,她也只会在要钱的时候主动联系他。
其余一概爱搭不理,五次能回复一次已经算不错。
没人接通的电话像推不开的门窗,堵住了不断泄露的煤气,庞枝远咬着嘴巴,在小树林里走来走去,觉得自己快炸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现实。
硬着头皮打开对话框,果然,她轻易给庞倩倩转了钱,庞倩倩也毫不意外地收下
——显然不是第一次
情绪积攒到极致,头脑反而格外冷静,庞枝远直觉这不是一个小窟窿,而他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这个窟窿会怎么挫伤他的自尊了。
他更担心的是,庞倩倩要那么多钱,都去做什么了?
庞枝远立刻打给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