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里的母亲,是一位高级研究员,可是他没有点开档案查看细节。
也许这个他生理学上的母亲,对于他来说,与基地千千万万普通的陌生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从不觉得他和哥哥、和其他繁育中心仪器孵化出来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有没有母亲他都可以像普通孩子那样活得好好的。
可是有了母亲,他便不得不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他才是那个不被期待、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不该出生的孩子——他是一出生,就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破天荒的,蓝昀提前下了游戏。
坐在大哥的书房里,光脑启动的光轻轻闪烁,蓝昀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座雕塑,久久没有下达指令。
他知道,只要他输入一个指令,就可以轻易解开自己心头萦绕不解的困惑。
他想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想知道父亲与母亲是怎样一段往事,他想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在生下他之后,决然而去,抛下他,抛下这个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光脑微弱的光映照着蓝昀的面容,他还是没有动。
他害怕。
他害怕一旦下达指令,他就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事实。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不堪。
眼前的光脑如同潘多拉魔盒,打开,便会释放出痛苦和不幸,可是他竟无法拒绝,他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
呵,懦夫!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般懦弱!
连面对自己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咚咚。”
书房门发出被敲击的响动,蓝昀愕然抬头,大哥蓝昭倚在门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坐着干什么?”
说着走过来,水杯放在桌上,推给蓝昀,瞅了一眼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的光脑,“呵,聪明了,知道不能随便查东西了。”
蓝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躲开哥哥探究的眼光。
蓝昭见弟弟如此乖巧,难得大度一回,“说吧,想查什么,只要权限之内,都帮你查了。”
蓝昀仰起头看着哥哥,好几次话到嘴边,都极力克制着强行咽了回去。
蓝昭还从来没见过弟弟如此拧巴纠结的模样,小时候的弟弟严肃刻板,简直像个机器人,长大之后的弟弟,长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模样,一个标准的军人,一个完美的典范,一个军部军人学习的样本。
可是他却希望弟弟能活得像个人,会哭、会笑、会难过,而不是像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的程序按部就班的活着。
如果弟弟像三战前的那些神奇小说里面描述的那样,活成一个任性顽劣的纨绔子弟,比起一个机器人,蓝昭可能会更开心。
蓝昭没有着急,安静的陪着弟弟。
没有有人说,书房内奇异的安静。
蓝昭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和弟弟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和平相处的时刻。
从小就欺负弟弟,长大一些弟弟开始接受训练,也是想方设法的加大训练难度,把弟弟欺负到哭为止。
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不再哭了,任务训练失败,爬起来,再练。弟弟不再和他说话,客气而疏离的喊一声哥哥,继续投入训练。
再后来,兄弟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感觉就是那么一瞬间,弟弟忽然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再是小时候板着小脸被他欺负的绵软可爱的小弟弟了。
他不知道弟弟内心世界为何波涛翻涌,也不知道这压抑克制的情绪从何而来,他知道他的弟弟,此刻需要他,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