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唐荥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成了杀害无数人的凶手,却依旧有人那么护着他。
秦首这些年的努力,像是一场笑话。
他强迫着叫自己心胸开阔,担当责任,学着大师兄的样子,成为人人称赞的少年英才,可他做的再好,那些在乎也不会多一分一毫。
有些爱,并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但他如今不再年少,听见师兄亲口承认的话,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只是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而已,所以再不会冲动做事。
心中淡然了之,活这一世,干嘛非得得人在意呢,不过赶快长大变老罢了。
“师兄!”云冉的声音冷冽,连雾气都能凝结“无论如何,你只要开口,我替你去杀出一条路,带他走!”
步纻衣绉紧眉头,这姑娘冲动易怒,睚眦必报,但重情执拗,为了辰露晞什么都豁得出去。
但如今此种境地,全武林的眼睛都盯着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四公子杀的最多的人就是太湖旧部。
而且当初这蛊毒从四公子起,也是她下的定论。
她也曾一呼百应,围剿阑江,如今临阵反戈,不仅太湖派要被拉出来鞭尸,就连华山也得深受牵连。
如今虽没有几人知晓四公子真实身份,但捕风捉影,江湖传言四起,若真的坐实四公子的真正身份,他是唐门出身,华山弟子,再度清算起来唐门可能是最先遭殃的一个。
得在一切没有发酵更深之前结束,或许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
她想过去劝慰云冉,但又听见一声
“而后呢!这大雾会伴随他的一生,他再也见不到太阳!我想明白了,云冉!他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该拦着!”
步纻衣听了不免红了眼眶,辰露晞此时或许真的懂他一些。
这世上唐荥最在乎的血脉枝桠,师门荣耀,他最后能做的就是绝不牵连。
步纻衣还未停下脚步,忽而一柄剑从雾中伸出挡在她面前,隔着雾气,看不真切,剑身好似玄黑一般。
清亮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躲远点别伤着你!”
即便雾气再大,也抵不过剿灭魔头的人多,只是谨小慎微,拖的太过漫长了。
唐腧被他送走之后,过了半刻,有人找到了他的位置。
人还未至,青衣翩然,一柄长剑拨开雾气,脸还是看不真切,但他眼中雾后一双清冽的眸子,尤为明显。
他不免扬起嘴角“你来了!”
来人是一个少年,稚嫩的绒毛还未在脸上退却,看着眼前的人人喊打的魔头有些困惑。
此人江湖传言,阴咎狠戾,性情残忍不择手段,滥杀许多与太湖派或有关联的人,还将蛊毒隐于雾中,造成蜀地如此灾祸。
可眼前人不过是面皮白净的年轻人,忽而见他到笑了一下。
少年心下一震,顿时杀心大起,此人害了那么多人居然还笑的出来,看来真是个变态。
“四公子!你藏够了没有!今日我便来替江湖除害!”
他握剑的手细长洁白,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对于四公子的仇恨都是那些江湖传闻,一腔侠义,想要扬名立万的心促使着他来到这里。
那人敛了笑容,脸色阴沉起来,且若有若无的冒着一丝寒气,冷声说道“你怎的来的这般迟,我想着由你动手最合适不过!”
“来的迟?”少年一头雾水,下意识的回答“蜀地太远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我动手?你知道我!”
“世上无人了解你,唯我而已,你不过就是一个冷漠绝情,睚眦必报的小人!”
少年脸色通红气的不轻“你说谁小人!你还是丧心病狂,坏事做尽的恶人呢!”
“谁叫你不辨黑白,谁叫你自困心魔,刚愎自用,从小就是祸害!”魔头猩红双眼,愈发狰狞起来。
“你胡说!”少年举起剑,冲他刺来到了近身,却被他伸出两指夹住,还大言不惭的说“怎的剑法退步也如此多,从哪里捡来的破铜烂铁!你的细腰呢!”
“变态!”少年怒斥一声“这剑可是我师父给我!”说着想要抽出剑,却发现那人双手持剑低到咽喉处,目光略带遗憾的说“傻瓜!杀人都不会吗?别等了,没有人会来的!”
剑是开过刃的,抵到纸一般薄白的皮肤上立刻就见了血,少年惊呼一声“诶!”本能的瑟缩后退,却还是被人挟持着,看着剑身缓缓刺入咽喉。
“你干什么?”少年吓得松开了剑,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我!”唐荥握着剑遗憾的说“那时我早死了,如今再死一回,此生不如愿,来世也不要重来了!”
少年忘记了呼喊,就那么怔怔站着,瞧见鲜血浸染他的脖颈,衣襟,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你··!”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忽而听见树叶婆娑声响,而一股强大的剑气从天而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这剑气蛮横而霸道的将他推走。
他不受控制的飞身而起,随着他一起的竟是那总散不掉的雾气。若潮汐一般褪去,露出赤裸裸的荒原,和一个黄衣玉面之人。
虽是冬日,但蜀地青葱,荒原也遍布绿意,还有几朵零星分布的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