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还!”
“算了吧!”步纻衣低下头“我乐于助人,不图回报,而且我们”那句差点成为夫妻没有说出口,但一句关心悄然滑出“···你···你···你还好吗?”
雾气将他发尾打湿,连同睫毛上也沾染了些许水滴。
华发早生,青丝斑驳,再见似过了许久一般,哑然半晌,嘶哑着开口。
“不好!”
他向来都是依仗,支撑,从来没有袒露过自己的脆弱,这两个字就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全部。
“我就是觉得那无常有问题”步纻衣还是那般爽利“练这种剑法的人都···都!”她剩下的话没说出口,转了一个语气默默说道“只有笨蛋唐腧不是,他也练无常,练的太烂,所以才不会···不会那么痛苦吧!”
“世事本就无常,总有些人因一些事,困于其中。恰巧练无常须得心性坚韧,越坚韧,就越容易放不下,自困牢笼而已!”他依旧温和,略带沧桑。
步纻衣愣神一瞬,接着开口,侵染时光
“从前···在洞庭偷唐荥刀的那个小贼找到了!”
旧事还得旧人来提,那些在意的,计较的,如今讲出来却静若流水。
“是吗?”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阑江派培养的小贼,后来去含渊谷当了细作。这么多年,她还是个贼,这次偷了个孩子,巧合的是,孩子竟然也是唐门的!”
“唐门珍宝太多,总被人惦记!”
“她当细作时给了含渊谷的尊老一刀,尊老没怪她,收了她当徒弟。这次还劝她把孩子给人家送回去,可半路上就遇见了唐门的人!”
“是谁?”
“你想是谁呢?”她反问
他难得浮现一丝笑意,接着问“是他吗?”
“不是!”步纻衣叹了口气“唐腧,他弟弟!”
“哦!”他有些失望“他弟弟是什么样子的,我只见过他的大哥!”
“很好辨认,呆呆傻傻的,跟他一点也不像。拿着一把归雁宝剑,练的也是无常,但照他差远了,而且····少了一只耳朵!”
“我从前对唐门误会颇多,处处提防,他应该很伤心!”
“世人皆有偏见,众口铄金,你只是不能免俗罢了!”
“我何止是不能免俗!你从前说我那些话,都是对的,只是我明白的太晚!”
“我从前也是个贼呢!”步纻衣对着他有些激动“我说的话虽有道理,但也只是劝别人罢了,对于自己我就什么都道理都不讲了,而且我刚劝完云冉,不想再劝你了!”
“不用你劝,我没事!我想听你说完那个小贼的事,后来呢?”
“小贼有个从小相依为命的朋友,后来她留含渊谷,那个朋友回了阑江派。含渊谷内无四季,无纷扰,小贼过的很快乐。但那个朋友却成了阑江派中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只能听命行事,日复一日的做着自己厌恶的杀人勾当。而他在执行任务时,被人反杀,脸上留下了巨大的疮口,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小贼带着孩子和尊老在一起,以为小贼忘了他,成家有了孩子,他心中妒恨,便暗算了尊老!”
“尊老也是够倒霉的!”
“何止是倒霉啊!这尊老就是从前在洞庭消失了的神医!他当年因被人生生逼着吃下三大块腊肉,吓得连夜逃窜,如今被这两个小鬼,捅了两刀,刀刀致命,也只能回含渊谷修养!”
“那··个朋友呢?”
“他死了!”步纻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他本来就受了伤,被尊老一掌拍死,面目全非,客死异乡。我于心不忍给他葬了,只是蜀地一路上,死人太多,我不免也有些麻木了!”
“你心中侠义,难免慈悲,小贼呢?”
“小贼还了孩子,跟着尊老回去了含渊谷,对于她那个朋友落了几滴眼泪。我不知她在想什么,是遗憾,还是后悔,还是在最后一刻有没说出口的话。其实她没忘了朋友,也没成家生子,但是朋友永远也不知道了!”
“是可怜,可叹,又无可奈何,就算没死,他们已然殊途,有些事挽回不了的,而后孩子呢?”
听到殊途二字,步纻衣有些错愕,转瞬即逝。
“蜀地纷乱,回去唐门一路凶险,唐腧不敢冒险,也带着孩子来了这里!”
“这里蛊毒最盛,怎么会来这?”
“因为小孩的母亲也在这里,帮着一起救治中毒的人,我见过那个姑娘,是个伶俐泼辣的,她说她是“唐门,柳叶!””
“医毒同宗,想来唐门也在此处有大用!”
步纻衣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蜀地死了很多人,各派弟子,无辜百姓,蛊毒众生平等!”
“我知道!”
“除却蜀地,还有其他人,有罪的,无辜的,不计其数,都死在他手下!”
“我明白!”
“他在往蜀地赶,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在这里恐怕要有个决断!”
“他一定会来的!”
“他来了,会怎样?”
“有罪便赎,杀人···偿命!”
“可!”步纻衣瞪大了眼睛“那毒来源未说的清楚,他可能也是受人蒙蔽,遭人陷害···而且他从来都不是滥杀的人!一个喜欢种花的人,怎么会是恶人!”
“正是因为说不清,得有人承担这一切,他不是恶人,从来都不是!”
“我觉得唐门的人在这儿···也是为了他!”
“血脉至亲,自然是对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