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需要求他好几遍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随随便便就发了过来。
是觉得他发了自己就一定会听吗?
南琢很有骨气地点开语音转文字。
【你座位附近。】
几秒钟后,南琢不小心手滑,戳开了那条语音。
男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两度,低低磁磁,带着点沙哑,尾调像带着小钩子,微微上扬,震得人耳朵发麻。
南琢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耳朵,冷漠地回了一个“哦”。
没想到下一条语音立刻崩了出来。
“怎么问这个。”
南琢:【里面是一张草稿纸,一个字都没写】
“所以呢。”
南琢直白道:【所以我怀疑是你做的】
聊天框沉默数十秒。
陈怀渡自言自语:“你想收到我写的情书?”
他像是喝醉了,声音如同浸泡在醇厚又带着涩意的红酒液里。
南琢不明白陈怀渡的脑回路,扣了一个“?”。
“情书我不会交白卷。”陈怀渡说:“也没写过。”
南琢:【哦。】
想到什么,南琢郑重其事地补充:【我不想收到你的情书】
“那想收到谁的?”
【可能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吧】
本以为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几分钟过后,又弹出了一条新的语音。
“——南琢,你在做什么?”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以前做朋友时南琢却从未拥有过。
南琢点开他的头像,把消息设为免打扰,然后退出聊天框,直接不回了。
安静清雅的酒吧里,昏黄的射灯柔和闪耀,店里播放着悠扬婉转的抒情音乐,很适合夜晚的格调。
酒吧的最角落,陈怀渡握着酒杯随意地喝着,烈酒被当作白开水一般丝滑地流入喉口,男生眉头也没皱一下,似无所觉般一杯一杯往下喝。
手机没有再弹出新的消息。十五分钟过后,主人仍然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屏幕熄灭,映出男生冷漠阴郁的面孔。
手里捏着一张粉色信纸,黑色字迹占满了大半张纸。
陈怀渡毫无道德底线地看完,把信纸揉成团,扔了。
柏临:【兄弟,后天运动会,我都想好了,等你的比赛项目一结束,我们就溜出去打游戏,怎么样?然后下周六那天我们就直接办派对!】
柏临:【现在上号吗,来一把?】
陈怀渡:【周六不是你生日?】
柏临:【哎呀,不进山了,我自己都懒得去了。】
陈怀渡百无聊赖地点进南琢的头像,心血来潮想看一眼南琢的朋友圈。
他看到了一条杠。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一个字,一张图片都没有。
柏临兴致勃勃地和陈怀渡分享自己绝妙的生日企划:
【刚好撞上运动会,也有的玩了,生日那天咱们白天打游戏,晚上来我家聚会,爽玩爽吃爽睡,吃的东西我都想好了,中午吃火锅晚上吃烧烤,下午茶是各种蛋糕甜品和奶茶,夜宵搞清淡点,吃个海鲜大餐……】
陈怀渡:【朋友圈一条杠是什么意思?】
柏临沉浸在自己精彩绝伦的计划中:【游戏机也准备好了,下午玩switch,晚上lol,我、你、江帆、褚微…我们先玩两把,哦,酒是肯定要喝的,就喝那个……】
陈怀渡:【屏蔽了么】
柏临:【喝那个拉菲罗斯柴尔德和艾雷岛威士忌,这都是我斥巨资从家里的酒窖偷出来的,所有人全部喝光,一滴都不许剩下】
陈怀渡:【为什么屏蔽我?】
陈怀渡:【同学之间不能问在做什么?】
柏临:【我上号了,你玩不玩啊?】
[“柏临”拍了拍陈怀渡的桌子然后滑跪说自己错了不该吵人睡觉]
柏临:……?
陈怀渡:【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
柏临疯了,他怀疑陈怀渡现在在发癔症,痴傻了,魔怔了,被下蛊了。所以反反复复几个车轱辘问题问来问去,颇有种“老天你给我个交代”的委屈与迷茫,问题还他妈是感情方面的,这就很离谱了……陈怀渡要不改名叫陈祥林吧。
一可忽视二可装看不见三不能再忍!柏临深吸了一口气,打字时唇角牵起假笑:【谁敢屏蔽您啊?】
陈怀渡:【也可能是一条都没发过。】
柏临一个视频直接打了过去。
“在?”柏临劈头盖脸地一顿问话,“还活着吗?有气吗?眼睛还长在脑袋上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清清浅浅的呼吸,伴随着舒缓的emo情歌背景音乐。
陈怀渡“嗯”了声,“活着。”
“我这么精彩绝伦的生日企划!”柏临兴师问罪,“这么详细丰富的行程安排!这么劳逸结合盛大豪华的聚会派对你都不听,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在听。”
“。”
只是句句有在听,句句没回应罢了。
柏临注意到陈怀渡背后的背景,眉梢挑了挑,“呦,都到喝酒买醉的程度了?说说吧,到底谁不回你消息?”
其实就算陈怀渡不说,柏临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
“一个朋友。”陈怀渡说。
“行行行朋友朋友。”柏临问:“等会儿回家之后打游戏吗?”
“运动。”
柏临:“......?”
陈怀渡此人看着个高腿长,比例绝佳,一副体育很好的样子。然而本人真实性格却懒懒散散,不爱动弹,也不爱运动,他嫌累,也嫌汗臭味。柏临从没想过想运动这三个字会从陈怀渡嘴里说出来。
柏临想起了那天酣畅淋漓地打了五个小时的篮球,腿肚子一软。
“兄弟,你还沉浸在悲伤中呢,这整得好像失恋一样……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啊。”
“说起来,南琢最近好像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呢,你还想和她玩的话,有点危机感哦,我看是快要替代你的位置了。”
走得确实挺近,人都已经领回家里去了。
至于替代……
既然是南琢主动走近陈怀渡的生活,离开后也让陈怀渡感觉到不快。
那他就不会和南琢,就这么算了。
南琢和他绝交的一个月后,陈怀渡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潭平静的死水,或许需要一点烦人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