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渡手里转着的笔停了几秒,视线不经意扫了眼旁边的人。
“到时候再说。”
“好吧。”柏临耸了耸肩,“南琢,你去吧?”
“不去了。”南琢改变心意,“你们玩。”
“啊......”
柏临对着空气茫然了好久,直到回去了自己的班级,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
柏临:【哥,怎么感觉南琢学习了之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呢,是我的错觉吗?】
陈怀渡:【是吧】
可能是对柏临不感兴趣了,陈怀渡想。
柏临:【读书使人盲目啊,之前南琢明明很喜欢吃那家店的面条的,每次一说立刻就回去吃。】
面馆?
陈怀渡有点印象,之前南琢好像也邀请过自己一起去吃。
陈怀渡:【口味变了吧。】不喜欢你这挂了。
柏临:【那面条真挺好吃的,我打算中午去吃,你去不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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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老师改卷子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期中考试各个科目的成绩就陆陆续续全都出来了。
“马上出成绩了,好紧张啊。”
“别怕,这次考试不开家长会,而且马上就艺术节了,又可以休息几天咯。”
“不知道这次我们班会有什么节目,好期待。”
“问林宣蜜,她好像得了通知,已经在准备了。”
“话说南琢最近好像很努力?有人发现了吗?”
“发现了,上次去办公室拿作业,我听见她在问数学老师题目。”
“好勤奋啊。”
“勤奋啥啊,她问的,是初中生都会的问题,当时听得我人都傻了。”
“那她这基础很差了,”
“是啊,我感觉梁若都有些不耐烦了,好几次想打发她回去,但南琢好像感觉不到,还是一直在问。”
“超强钝感力。”
“别的不说,她心理素质还挺好的。”
......
从章问拿着成绩单从办公室回来的那一刻起,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
一下课,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涌到后门口看成绩单,脖子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不出意外,排在前几名的还是那几个人。
章问、学委、林宣蜜。
章问看完自己的成绩,视线下移,开始找那串已经能倒背如流的学号。
倒数第一仍然是陈怀渡那个不学无术的废柴,章问扫了眼他个位数的成绩,没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篮球不会打,成绩也不行。
真不知道陈怀渡会什么。
“妈呀他又考这么低?震惊。”一个同学瞪大了眼,有些错愕。
这显然是看到了陈怀渡的分数。
有人小声附和,“还不如交白卷呢,交白卷起码有种实力莫测的神秘感。”
“都担心个啥,少爷有矿。”
后门热热闹闹,大家挤成一团,肩膀挨着肩膀,叽叽喳喳地和朋友聊着什么,笑声、叹气声夹杂在一起,钉在公告板的成绩单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南琢站在人群的末端,她长得高,扬起头来勉强能看清成绩单的全貌。
南琢眯了眯眼,目光平静地滑过倒数第一,慢慢往上划......
“——好了。”梁若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手里的超大号三角尺,提醒道:“所有人先回位置坐好,成绩有的是时间看。”
熟悉班主任的同学察觉到她声音里的愉悦,知道这次班上的排名肯定不错。
果然,等所有人安静坐好,梁若开口道,“大家这段时间都很用功,辛苦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在年级里进步了三名!”
底下掌声雷动。
照例表扬了一下名列前茅的几位同学,梁若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南琢的名字。
“在这场考试中,有一位同学进步很大。”梁若翻了翻手中的成绩单,不住地点头:“这位同学的年级排名进步了将近两百名,每一科都有或多或少的进步,英语更是考了一百二十五的高分......”
大家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但从梁若口中听到南琢的名字时,还是觉得很魔幻。
梁若看到南琢实打实的进步后,也不吝啬夸奖,足足表扬了她一分钟。
“过两天班里的位置会调整一遍。”梁若说,“有意见和想法的同学可以提前来办公室找我。”
期中考试虽然没有集体家长会,但陈怀渡这个成绩看得梁若一股无名火,加上上次的假妈妈风波,梁若当机立断,联系了陈怀渡真正的家长,让他来学校一趟。
陈放来学校的事情没有和陈怀渡说。
助理跟在董事长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先前从来没见董事长对少爷的事上心过,过年为了工作都不会回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放的眼里终于有了家庭这个概念。
今天本来要去城东开一场重要的招商会,陈放为了来学校,都给推掉了。
见到陈放本人,梁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有了数。
这种家庭一看就是家长都忙于赚钱,所以把孩子宠坏了。
梁若礼貌又犀利地指出陈怀渡在学校的所做所为,上课睡觉、玩手机、迟到早退、交白卷......总而言之,完全没有个学生的样子。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梁若有些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陈怀渡家长垂眸沉思,看起来在认真思考。
梁若稍稍松了口气。
这爸爸一看就精英高智,识大局有远见的人,经过她的一番提点,肯定会注重孩子的教育的。
“陈怀渡在学校经常睡觉?”陈放问。
梁若严肃点头,“是的。”
“这样啊。”陈放慵懒地笑了,“那就好。”
“?”
陈放:“能睡就行,不然我怕他猝死了。”
陈放:“睡觉是高中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老师也是学生,应该能体谅吧。”
梁若:“......?”
柏临打完球,正在从爬楼回教室的路上。身旁一群朋友在聊期中考试,柏临对这个话题不感冒,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爬着爬着,视线猝不及防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柏临眉梢一挑。
来不及多想,柏临立刻掏出手机给陈怀渡通风报信。
柏临:【我去,陈怀渡,陈放来学校了!】
柏临:【[照片]】
柏临:【看这架势,感觉像是要去班上找你啊?】
柏临:【真是见鬼啊,陈放这种别人耽误他少赚十万块都要报警的人竟然会出现在学校】
陈怀渡看到柏临这几条消息时,一个女生正反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
这还是林宣蜜第一次和陈怀渡讲话,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她微微侧过头,露出自己最好看的右脸颊,“陈同学。”
陈怀渡往后一靠,漆黑的眼睫垂下,“有事?”
“我就想问问.....”林宣蜜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前倾,往陈怀渡的方向靠了靠。
“别挨那么近。”冷淡的嗓音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香水味好浓。”
“......”
林宣蜜身体僵了僵。陈怀渡嫌弃得太过直白,让人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要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微曲,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像是催促。
“哦...”林宣蜜被他说的没了自信,音量都变小了一截,“我就想问问,你和南琢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陈怀渡说,“和她不熟。”
林宣蜜:“我今天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说要把你俩的座位分开,好像还是南琢提出来的要求,老师说什么‘看在你这次确实进步很大的份上,想和谁坐都可以’,然后南琢就说‘随便,只要不和你坐’......”
林宣蜜:“马上要和南琢分开了,你不伤心吗?”
后门处突然多了两道黑影,林宣蜜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是陈怀渡的话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为什么伤心?”陈怀渡唇角牵起轻慢的笑,“我挺开心的。”
“哗啦——”
旁边挨着的桌子忽然动了。
南琢从后门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扛起自己的桌子,往教室另一个角落走远了。
陈怀渡一怔,本就不达眼底的笑缓缓回落。
林宣蜜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万万没想到能碰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看来是真的闹掰了啊。
林宣蜜下意识扫了眼陈怀渡。男生表情莫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看不出开心,但也不伤心。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怒不形于色。林宣蜜记起什么,悄咪咪拿出了手机。
“加个微信吗?”林宣蜜说,“有个班级群,我看你不在里面,我拉你进群吧,这个群可热闹了,没事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约着出去玩什么的......”
南琢放好桌子,回来搬椅子的时候正好听到陈怀渡在念自己的微信号。
“好,我加你了。”林宣蜜说,“记得通过一下啊。”
南琢眼皮用力地绷着,目光短暂地和陈怀渡对上,却只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面红耳赤的争吵,没有含枪夹棒的讥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渐渐地,彼此都不再说话,像是两条本应毫无交集的平行线,短暂地交织缠绕了一段时间,便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
换做是旁人,可能会忍受受不了这种落差,会跑去问南琢为什么突然不理人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漠,为什么不继续像从前那样对待他......
但陈怀渡不会。
因为南琢态度冷下来,大概只是因为她不想追柏临了。
总算甩掉南琢这个粘人又麻烦的包袱,陈怀渡应该觉得轻松才对。生活终于可以回到原本平静的状态了。
不吵闹,也不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