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陈怀渡推着南琢跑上跑下忙前忙后,他也全部看见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陈放真的难以想象自己的儿子会有这样失态的模样。
着急、担心、慌乱、紧张……
这种不安的情绪十分不明显,但陈放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窥探到了一二。
单从陈怀渡都没察觉到自己在背后观察他这一点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匀不出一份多余的心思放到别处。
紧张就是在意,在意就是关心,关心就是喜欢。
喜欢了,就代表......有了软肋。
陈放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心情很好地说:“确实是个漂亮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南琢?有什么我可以帮......”
“——漂亮?”陈怀渡轻轻地笑了一声,然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也随意。
“身上臭脾气差成绩差没脑子总是喜欢自以为是的付出觉得别人就会喜欢她了,像个跟屁虫一样黏人,巴结我、讨好我......这不是和你一样?”
陈放一怔,没想到会从陈怀渡嘴里听到这些,皱着眉问:“什么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恶心的姿态。”陈怀渡几近怜悯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
现在的陈怀渡才更符合陈放记忆中的陈怀渡。
冷漠、毒舌、目空一切。
“我确实是很担心她,”陈怀渡字字冷漠,“我担心她就这么死掉了,死了,就变成我永远都甩不掉的包袱,让我夜夜不能安枕,我无法再和她解绑,所有人一看见我就想起她......”
“这样我就变成了第二个徐听拂。”陈怀渡微微一笑,“一个活在死人阴影里的活死人。”
陈放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目空一切,冷静淡漠。可如今看着个头已经比自己还高的陈怀渡,竟然被话里的压迫感压得晃了片刻神。
“这样么。”陈放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陈怀渡表情中的任何一个漏洞,“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牛奶送给那个女孩?”
“为什么?”陈怀渡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遗憾:“我也在想,为什么坐我旁边的人不是你。
您这一把年纪的,喝了会进ICU的吧。”
“徐听拂也算是做了好事。”陈怀渡笑意凉薄,“忘了我不喜欢牛奶这种难喝的东西,还特意往牛奶上加东西。”
大概是年纪大了,被唯一一个小孩这么冷嘲热讽,陈放一时气得有些胸口痛。
陈怀渡话说的难听,甚至算得上没家教。
但可能是之前大逆不道的话已经说过了太多,把陈放的阈值拔高了;也可能是知道陈怀渡是自己和若言的孩子了,所以自然而然对这个孩子更加宽容、喜爱,总之陈放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面对。
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可陈怀渡固然重要,也远远比不上他的爱人。孩子只是陈放想要和爱人取得链接的工具,一根用来牵线搭桥的红绳。
所以即使陈怀渡不愿意,他也非得想办法让他愿意。
陈放面无表情:“放心,我死不了。只是可怜你那小同桌,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看起来很难受呢,你打算赔人家多少钱?”
陈怀渡垂着的指尖抖了抖,但很快把手插进了口袋。
“难受么,我看她成天跟人打架斗殴,什么伤没受过?这点痛不算什么吧。”
陈放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那点算计的念头逐渐消散。
喜欢?
陈放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可这会儿却真没从陈怀渡字里行间品出一份喜欢的意思。
如果是装的,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陈放最后又问了一句:“你不心疼吗?”
“心疼什么。”陈怀渡抬脚往前走,“我又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