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一点呢?”林宣蜜压低声音说,“我朋友喜欢他,想了解一下。”
“哦。”南琢点点头,思考了几秒钟后缓缓开口。
“热情、大方、善良、阳光……”
许许多多个形容词从南琢的嘴里蹦了出来。
林宣蜜又问,“那陈怀渡呢?”
“你朋友也喜欢陈怀渡?”
“……不,不是。”林宣蜜没有再无中生有,随口扯道,“就是对新同学好奇,随便问问。”
“哦。”
林宣蜜不死心,继续追问,“新同桌,可以也描述一下吗?”
“他啊……”
毫无来由的,南琢突然不想用具象的词向其他人描述陈怀渡。
毕竟陈怀渡是一个很难搞的人,她也还没有搞定呢。
南琢顿了顿,然后敷衍又温吞地把话说完,“——是我的恩人。”
林宣蜜:“……?”
南琢懒得回答她的追问,把外套团成团就要趴在桌子上睡觉。
脑袋趴下的那一瞬间,余光瞥到了一双眼熟的鞋。
林宣蜜抬头的时候也看见了陈怀渡。男生站在后门口,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垂着,门外的晨光被他的身体遮了大半,阴影透露而下,俯视的视角只让人觉得疏离又冷漠。
他,他在门口听了多久…?
刚才的问题都听见了吗……
林宣蜜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收回视线,飞速闪开了。
“哗啦——”
座椅拉开,陈怀渡瞥了眼旁边趴着的脑袋,凉凉地扯了扯唇。
柏临是热情大方善良阳光,到他这里就一个词都蹦不出来了?
陈怀渡抬手,在南琢的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南琢。”
南琢倏地侧过头,从臂弯中露出小半张脸,“在。”
“你的忙我帮不了。”
南琢一头雾水,“什么忙。”
陈怀渡也不想把话挑明,索性直接说:“什么忙也帮不了。”
“……哦。”长长的睫毛垂下,又睁开,“我知道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要陈怀渡帮的。
陈怀渡满意了,扭头把外套也团成一团,也趴下了。
课件,方乐翎拿着个烤肠面包,站在南琢座位旁边吃。
“昨天扫地累不累?旺旺也真是的,都说了没抽还不相信,老眼……”
“老眼什么?”边春望从玻璃窗里露出自己慈祥的面容,幽幽地问道。
“老,老眼识珠!”到嘴边的话紧急转了个弯,“所以总是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见我和南琢,呵,呵呵……”方乐翎尬笑了两声,没成想嘴里的面包在这个时候却卡进了喉咙口,方乐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边春望叹了口气,把手里自己要喝的牛奶拆开,递了过去,“赶紧喝。”
咕噜咕噜。
方乐翎喝了两口,活了过来。
喝完,咂巴着回过味儿来,“老师,你这什么牛奶啊,是奶茶吧,咋齁甜呢……”
“嘿,给你喝你还挑上了,不喝给我。”
“喝喝喝。”方乐翎笑嘻嘻地躲开主任伸过来的手。
“赶紧喝完回自己位置上坐好,”边春望忍不住训他,“整天黏着人南琢干什么?别吵着人睡觉,人指不定多烦你呢。”
“……?”方乐翎不服,“谁烦我?谁会烦我都不可能是南琢。”
方乐翎把牛奶拿到南琢嘴边,作势要喂她,嗲着声音说:“我们是喝一口奶长大的好吧,来,南琢,啊——”‘’
南琢:“。”
边春望:“T。T”
旁边趴着的另一个脑袋也转了过来。
“你是不是有……”边春望被恶心得不轻,一句脏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被打断。
“砰——”
一瓶全新未开封的奶出现在了南琢桌子上。
陈怀渡从抽屉摸出那瓶奶,冷淡的落下一个音节,“喝。”
说完,又趴了下去。
南琢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奶。
“哎我们自己有,不用你的。”方乐翎还在演小品,“南琢你喝不……”
咕噜咕噜。
南琢撕开吸管外包装,痛饮了几大口。动作一气呵成,比课间趴下来睡觉还要丝滑。
方乐翎呆住了几秒。他也没想真的喂南琢喝牛奶,纯犯贱而已。南琢平时更喜欢豆浆多一点,就算不嫌弃用一根吸管,估计也不会喝。
方乐翎拧眉:“南琢,你不是不喜欢喝牛奶吗?”
“忽然喜欢了。”南琢回味了一下,说:“好喝,甜甜的。”
方乐翎:“……”
我之前给你带的甜牛奶你可是一口都没喝!
边春望目露欣慰,陈怀渡虽然成绩是差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嘛。哪里有梁老师说的那么差?
直到上课铃响,陈怀渡也没抬起脑袋。
南琢桌肚里的手机则是亮了又亮。
方乐翎:【南琢,我听说下下周要艺术节了,你想不想表演节目啊】
方乐翎:【我最近新学了只舞,你看看】
方乐翎:【[视频]】
方乐翎:【不然你和我一起学吧,南琢,等学完说不定还有机会上台表演咧】
……
南琢没回,方乐翎看了眼台上的邬存,又了然了,南琢八成这会儿正认真听课呢。
方乐翎偷摸着拿出耳机,刚要戴上听歌——
“南琢?”
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忽然停了,眼睛看向最后一排的学生,眉头微微蹙起。
察觉出不对劲,邬存担心地又喊了一遍,“…南琢?”
方乐翎立即扭头,只一眼,就让他瞳孔都缩了缩。
只见南琢面色惨白,眼神失焦又涣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表情痛苦。
邬存急急忙忙走下台,“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南琢身上。
南琢眼前一片模糊,看不真切,只觉得头晕晕呼呼的,耳边也在持续不断的鸣叫。
肚子,肚子好痛……
南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没有力气地垂落,清瘦的背脊在微微发抖。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南琢感觉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宽厚、冷燥的怀抱。
南琢闻到了一股清冷的皂荚香,手指不由得收紧,眉头仍然拧成一团。
陈怀渡的校服被怀中人揪得皱皱巴巴,此刻却没有心情在意。
陈怀渡语速快了些,从来冷淡从容的嗓音沾上了几分焦急。
“南琢,别睡。”
南琢的耳朵本能地动了一下,但腹部传来的痛感太过强烈,让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
“忍一下,南琢。”
南琢只能感觉到那道温柔又低沉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也越来越飘渺。
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美好也将不复存在了。
“马上到医院了。”
“南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