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琢点点头,转身要回去补英语作业。
“——等等。”边春望的话还没训,“虽然是为了救小动物,但你这种行为也太莽撞了,南琢,你是一个女孩子,我知道你自保能力很强,胆子也很大,但你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安然无恙啊……就像这一次,你要是再伤得严重点,留了疤,那不是破相了?”
边春望训话时口气更加严厉了,但眼里藏着的担心也掩饰不住。
边春望絮絮叨叨地说了南琢一通,说着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他拿出手机,翻出张照片来。
“南琢,你又抽烟?”
照片里,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女生站在一起,手里都拿着根烟,空气中白雾升腾,颓废、堕落、不学无术的氛围扑面而来。
好巧不巧,被拍下的这一瞬画面,南琢手里也夹着根烟。
南琢否认:“我没抽。”
“没抽?”边春望不信,“没抽你拿着烟干嘛?”
“帮朋友拿一下。”
这句话饿可信度太低以至于边春望直接忽略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再抓到抽烟,放学后就给我留在学校打扫卫生。”
“不扫。”南琢摇摇头,“旺旺,我真没抽。”
“你看我像这么好骗的样子吗?南琢……”
“——南琢没抽。”
冷淡的嗓音夹在中间忽然响起,边春望扭头,看见了陈怀渡那张冰块脸。
“没抽?”边春望觉得稀奇,“你怎么知道没抽。”
“我和她在一起。”
边春望:“!”
语毕,看见主任震惊失措的脸,陈怀渡眉梢挑了挑,重新说道:“走在一起。”
“哦……”
等等。
一个小灯泡与此同时在主任脑子里亮了起来。
“陈怀渡。”边春望眯了眯眼,视线的焦点放在男生身上,话题也偏了:“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陈怀渡:“嗯。”
南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上周五你请的家长,真是你妈妈?”边春望问。
“嗯。”陈怀渡应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表情的扑克脸露不出一点破绽。
边春望差点被他骗了过去,“你还真是很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主任用手里的教案本拍了下围栏。
“梁老师都和我说了,来的人是南琢妈妈。”
边春望视线在他们两个看了又看,似笑非笑道:“南琢、陈怀渡,你们是一家人?共用一个妈?”
陈怀渡:“。”
南琢:“……”
“什么也别说了,”边春望给他俩下达指令,“今晚的卫生陈怀渡你去给我一起去搞,正好相亲相爱一家人,你们是一家人,学校又是你们的家,你俩今天就帮忙给收拾干净哈。”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阳光洒在少女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低垂的马尾随着动作随意地摇晃,青涩又纯稚。男生黑发黑眼,散漫地走在后面,肩膀很宽,露出的小臂劲瘦有力。
背影都是如出一辙的清瘦挺拔。
边春望看了一会儿,恍惚间还真生出了一种这两人是哥哥和妹妹的错觉。
“主任。”梁若恰好路过后面,适时地打断了边春望的联想。
“梁老师。”边春望回神,把自己刚才对学生的问话简单说了两句。
“嗯。”梁若点头,“您费心了。”
自从陈怀渡和他妈妈离开办公室后,梁若就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说孩子和家长长得不像也很正常,但孟诗觅就是给梁若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梁若琢磨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自己在哪见过她,低头去批卷子,余光却忽然看见名单上的一角——
“南琢”。
梁若当即茅塞顿开。
是了,孟诗觅长得和南琢很像。
记忆一下子开了闸,孟诗觅漂亮得令人过目不忘,梁若确实是见过她的,在南琢爸爸的朋友圈里。
当时觉得两个人都好看得跟明星一样,梁若还存了照片。
回看相册后,这下梁若可以直接确定了,陈怀渡带来的这个妈妈,明明就是南琢妈妈。
下午放学后,梁若把陈怀渡叫走了,应该是要问他带假家长过来欺骗老师的事情。
“南琢,去小卖部?”方乐翎问:“我好饿,肚子要饿扁了。”
“不去。”南琢摇头,“我要打扫卫生。”
“啊……”方乐翎觉得这事麻烦,提了个主意:“你随便搞一下得了,估计旺旺也不会真的检查……再说了,不是还有陈怀渡嘛,他一个男的,让他多干点。”
南琢想了想,还是没有吭声。
留给方乐翎在小卖部偷吃的时间不多了,“先这样啊,回去聊。”方乐翎抄起书包往外走,“去吃烤肠啰!”
落日融金,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一派安静又美好的样子。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却动静不断,终于是抓到陈怀渡的错处,趁着办公室里老师们都还在,梁若絮絮叨叨责备了陈怀渡半个小时。
从懒散惰怠到混吃等死,从目无尊长到满口谎话,又从入学考的白卷讲到课堂测试的白卷,这半个多钟头,梁若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邬存抵过两个装着水的一次性纸杯,“喝点水吧,梁老师。”
另一杯水塞给了陈怀渡。
陈怀渡本来对这个老师没什么印象,但好像每次她的课南琢都不会睡觉,作业也会认真写,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
陈怀渡眼皮抬了抬,不卑不亢道:“谢谢。”
邬存笑着扯开话题,讲起了今天上班路上看见的一些趣事。
周围几个老师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放松,眉目逐渐变得舒展。
训斥学生做的不对的地方很正常,但听得太久,也不免有些烦躁。
几分钟后,邬存看了眼时钟,“梁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走?”
两位老师一起去吃晚饭了。
陈怀渡手机震了震。
柏临:【哥,晚上一起吃夜宵?】
【不去。】
【真的不来?】柏临说,【吃完饭一起去打游戏啊,今晚好多人呢】
【不去,你们玩。】
陈怀渡收起手机,回到班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还有一点没干的水印,黑板被擦得整洁如新,桌子凳子也摆放得很整齐……
班里的卫生已经搞好了。
陈怀渡垂眼,看了眼南琢凳子上的薄荷绿书包,抬脚往外走。
陈怀渡从走廊的南侧走到尽头,地板都纤尘不染,干净得看不到一个垃圾,就连栏杆也被擦拭得锃亮。
南琢提着水桶回来的时候,撞上了出来的陈怀渡。
女生额头出了点薄汗,左手水桶,右手扫把,尾指上还勾着块抹布。
陈怀渡抬手要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给我吧。”
南琢双手往后一缩,没给。
过了几秒后,整个人也往后走了一步,和陈怀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用了。”南琢说。
“什么不用。”
南琢仰头,声音里藏着隐隐的期待,她说:“你不用扫啦,我已经全部打扫完了。”
“你帮我扫干什么。”陈怀渡垂眸看着南琢的手,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南琢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怪自己自作主张多管闲事,但又觉得自己是助人为乐帮助同学,所以慢慢吞吞地措辞,“我看你一直没回来,顺手就打扫完了。”
陈怀渡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想被表扬和夸赞的意思。
“谢谢。”陈怀渡淡淡点头,“辛苦了。”
女生漂亮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一亮,像是株看见太阳的向日葵,唇角扬起的弧度都明媚起来,“不用谢。”
南琢打算把打扫的东西放进工具房里,催促陈怀渡:“你先去吃饭吧。”
“不饿。”陈怀渡走近一步,那动作是要接过南琢手里的东西,“去放水桶?给我。”
距离被拉近,南琢一低头,就看见了他骨节分明的手。陈怀渡的手很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如同玉一般无瑕。
“不用。”南琢还是拒绝,“我去就行。”
陈怀渡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叹息一般问了一句:“南琢,你就这么喜欢帮我做事么?”
“还好吧,”南琢挠了挠头,“我也会帮别的朋友做事的。”
陈怀渡淡淡点头,“哦。”
原来他和别的朋友属于同一等级。
“不过……”南琢想了想,具体回答了这个问题:“能帮到你我还是很开心的。”
陈怀渡说:“没帮到我的时候你也很开心。”
上课睡觉睡得香甜,下课吃零食吃得眼睛弯弯,和方乐翎手拉着手冲去买烤肠也是兴致勃勃,甚至偶尔扭头和他说句话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不知道的可能以为她是在度假。
“是吗?”南琢自己没觉得,沉吟片刻给出猜测:“可能是因为你坐在我旁边吧。”
“你想表达什么。”
“你坐在我旁边,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你呀。”
漆黑的眼睫毛垂下,陈怀渡觉出她话里的意思,静静地注视了她好久。
半晌,才偏头轻轻笑了一声。
陈怀渡:“看见我,让你很开心吗。”
晚霞绚烂纷呈地挂在天边,宛若紫葡萄酿的美酒。
霞光照在少女巴掌大的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清纯圆润的瞳底被模糊成更加温柔的颜色,柔软而坚定。她站在走廊尽头,也站在黑夜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光晕里。
“对的。”南琢很高兴地回答他,“能看见你我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