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翎松了口气,想起群里疯传的照片,提醒道:“我估计明天旺旺会找你喝茶,到时候你卖点惨啊,别那么老实巴交,不疼也要说疼。”
南琢沉吟:“嗯……?”
“这么多人看着你呢,你不卖点惨他们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你。”方乐翎苦口婆心,“再说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知道吧?”
南琢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又扯了几句别的事,南琢退出聊天界面,闻了闻身上的烟味,想回家洗澡了。
“你们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在看我们?”蓝毛忽然出声,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昏黄的路灯下,男生身高腿长,眉眼在半明半暗间看不真切,鼻梁很高,显得面容更加冷峻。
南琢一怔,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老大,”蓝毛视线在他们两个身边转了一圈,“你认识啊?”
“我朋友。”南琢说完,意识到什么,语速飞快地说:“把烟灭了。”
“啊,为啥?”
南琢突发鼻炎,偏头咳了声,“呛。”
“……?”
几人虽然有些纳闷,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乖乖把烟给掐了,“哦。”
说话的功夫,一道黑影倾覆而下,南琢本能地后退两步,和陈怀渡拉开几米距离。
陈怀渡嗓音淡淡,“跑什么?”
“没……”南琢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陈怀渡瞥了她一眼,“被人打了?”
陈怀渡语气太散漫,拽了吧唧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像是在挑衅她们,听得蓝毛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会不会说话?
蓝毛刚想说怎么可能从来只有他们打别人的份。
“——嗯。”南琢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慢吞吞地说:“有点痛。”
蓝毛:“?”
粉毛黄毛:“……?”
啊…?
她们老大不是流血流汗不流泪,挨打摔跤不喊痛的吗?
原来也,也会喊痛啊。
“痛?”陈怀渡点了点头,“痛也受着。”
南琢没在意,眼睛依然亮亮的,“你是来找我的吗?”
“说了路过。”陈怀渡见她还生机勃勃活蹦乱跳,抬腿要离开,“走了。”
“嗯?”南琢看了看这空荡荡的一条路,匆匆和大家说了声再见就拔腿追了上去,“等我一下。”
其他人:“……?”
南琢不敢靠他太近,但离得太远说话也不方便,于是就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跟在陈怀渡后面。
陈怀渡头也没回:“别跟着我。”
“没跟着你。”南琢说,“我也走这条路回家。”
南琢想起自己那条没得到回复的语音,忍不住提醒他,“陈怀渡,你忘记回我消息了。”
“没忘。”陈怀渡想起被自己摔碎的玻璃杯,扯了扯唇角:“只是不想回你。”
“为什么?”南琢不解,“你不是让我求求你吗?我已经发了呀。”
她问得太过自然,让人从中都听不出一点难堪或尴尬的情绪。
陈怀渡像个言而无信的奸商,处处刁难人,语气十分之恶劣:“但你求得我不满意。”
背后的人安静了许久。
漆黑的小路,除了脚步声、风声和呼吸声之外,好像也只能听见自己胸口心跳震动的声音。
“陈怀渡……”
南琢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虚弱。
陈怀渡蓦地停住脚步,转身就看见南琢捂着被纱布裹住的部位,小声地喊痛。
生平第一次买惨,南琢明显有些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我头有点痛,你走慢点,求,求求你了……”
嘴里喊着痛,表情却十分不自然。目光闪烁、脸颊绯红。
陈怀渡眼睛眯了眯。
南琢见他没反应,睫毛颤了两下,继续胡扯:“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要提这么多要求了,好不好?”
隔着一米的距离,陈怀渡一言不发,看得南琢心里发虚。
她就不该听方乐翎说的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南琢想。
第一,她哭不出来;第二,她也不是小孩了。
陈怀渡才不会给她什么糖。
南琢深吸了一口气,久违地觉得不自在,刚要找个借口溜溜球。
额头忽然覆上一记冷硬的触感。
是陈怀渡的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距离瞬间拉近。
南琢愣怔地仰起头,呼吸都停滞许久。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怀渡看着她呆楞的表情,挑了挑眉,声音里满是懒洋洋的戏谑。
“不是说痛?”陈怀渡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纱布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装的?”
“!”
“没,没装。”
南琢瞳孔缩了缩,慌里慌张地后退几步,抬手捂住额头,然后皱起眉毛,一副忍痛不适的样子。
“真的有点痛……”
她说这话时,一只眼睛还在滴溜溜转了圈,在观察陈怀渡的反应。
演技拙劣到生怕对方不知道她在装可怜。
“所以呢。”陈怀渡觉得好笑,“痛就去医院,跟我说有什么用。”
“跟你说话可以转移注意力,就不痛了。”
这话真假掺半,不算在说谎。
“我这么有用?”
“是呀。”南琢点点头,文绉绉又稍显矫情的话一瞬间真情流露:“你很有用的,你是我的止痛剂。”
陈怀渡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
南琢大概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有多么奇怪,奇怪到陈怀渡又有了那种生理不适的感觉。
南琢是不是有病。
说这么恶心又肉麻的话。
陈怀渡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掉头就走,可是对上南琢那双清澈纯净没有任何旖旎情感的眼睛,又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马路上的车飞快驶过,气流在空气中摩擦,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很是明显。
陈怀渡抬腿往前走,好像一句话都不想再和她多说。
南琢垂下眼,思考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想不明白。
陈怀渡站在一辆出租车前喊她,“过来。”
南琢疑惑:“啊?”
“上车。”陈怀渡言简意赅。
“不用,我们家又不顺……”
“带你去医院。”陈怀渡打断她,漆黑的眼垂下,“不是说头痛?”
“……”南琢的头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贴了纱布看着唬人罢了,去什么医院呀…
南琢不肯上,“不,不用了,我忽然又不疼了。”
“上车。”陈怀渡微微一笑,语气玩味,“没人想当什么狗屁止痛剂,我带你去医院治治脑子。”
南琢还是没动,像是精密的机器忽然失灵不运作了。
“怎么。”陈怀渡抬手在车身外侧敲了两下,冷白的指关节搭在黑车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去看病还要我哄你么。”
“南琢,你今年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