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策马奔袭，追了整整一夜才撵上了那个丹阳间谍，此处被大风一吹，尘土飞扬，除了他们两个人影之外，唯有孤单的胡杨林做伴。

那人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转身束手就擒，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容。

萧煜也不忙将他捆上，上下扫了一眼，到底看不出什么古怪，警惕地向前迈了一步，心里却转了不知多少个弯。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骑马狂奔了一夜，俨然就要逃出生天，怎会突然乖乖投降？再说，他脸上写的分明也不是柔顺的意味，恐怕丹阳人会在此支援。

正想着，头顶忽然略过一道阴影，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一只飞在高空的鹰隼，忽然改变方向直冲而下。

萧煜反应极快，上前抓住间谍，扑倒在地上滚作一团，鹰隼视野里没了目标，只能降落在两人身旁，歪了歪小脑袋。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鹰隼这东西经人驯化驱使本就不易，在他的记忆中，唯有那只“富贵儿”能这般通人性。

“前次见了你，总觉得眼熟，果然是四皇子殿下。”陆英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含着几分戏谑。

萧煜回头看去，那人手持一柄长枪，大抵枪身格外沉重，被他杵在地上，通身震颤着发出金属响声，枪头十分锋利，闪着寒芒。陆英由于面对着阳光的缘故，眼睛微微眯着，仅留一道缝隙。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士，都骑着马。

这样一行人，走在这样的旷野上竟然没有动静。萧煜心里微微一惊，又轻咬了下舌头，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陆英将军，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煜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顺手捆了地上的人。

陆英轻轻挑眉，没再说什么，反倒朝后面招了招手。

“你果然和襄国人有交易！”间谍被萧煜压在地上，仍然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他这话不是对着陆英说的，脸朝着那十几个兵士。

这人搬弄是非的本领不小，情况显然不利，萧煜默默往间谍身后挪了挪，虽然他与陆英并无瓜葛，也并不相信这么轻易便能离开。

可总不能不防着敌人，万一有哪个活动心思的，一刀结果了他们将军，自己绝对不能轻易离开。

然而那些人却连表情都不带变的，默默看着他挟持着间谍上了马。

萧煜片刻也不耽搁，一面好奇着陆英的态度，一面往襄国军营赶。这次只身离开军营，功夫又不算十分出众，陆英见了竟然不选择出手，也不知有什么打算。

比起与襄国有所交易，他更认为丹阳在酝酿什么阴谋。

正想着，坐在身前的人不知嘟囔了句什么，随即喷了一口血，全交代在了马脖子上。萧煜赶忙拽住缰绳，将正在疾驰的马停在原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他没功夫顾自己，急着查看那人的情况。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微微咧开嘴，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齿，直看得人毛骨悚然，这幅画面实在是熟悉，萧煜颤抖着扒开对方齿间，看到了被咬掉的舌头。

无论这人是文官还是武将，凡人行动必定有利于自己，他十分不解，这人跑了一路都没有放弃，分明有了逃出生天的决心。

怎会见到陆英一行人就选择自裁？

更奇怪的是，既然他都敢咬舌自尽了，在主帐内面对陈枫和云心，为何还表现得那样畏惧？

触摸到的皮肤还是温热的，他将手指探到那人鼻尖。

没有气息。

确认这人已经死透了，他带着尸体上了马，往军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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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一声口哨，鹰隼便落在手臂上，尖嘴里叼着一张纸条。

猛禽的视力总不至于差得不中用，方才和萧煜滚作一团时，富贵儿便注意到了异常，它被驯化得极通人性，佯装不敌的站在一旁，实则接过了递来的消息，默不作声地完成了传递。

虽然和这帮做作的文臣从不为伍，陆英也不得不敬佩，一反常态，难得默默了良久才展开手中的纸条。

他不知怎么冒出点好奇心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不怕他方才说的是真的？”

几名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英想了想，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自己似乎也不太介意其它人的反应，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摆手说了句“算了”。

几人如蒙大赦，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富贵儿从陆英手臂上飞起来，巡视领地似的绕着几人飞了两圈，最后十分满意地调了个肩膀，稳稳踩住的同时抖了抖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