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皱眉:“故人?”
“让他们进来吧。”张先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还举着酒碗,感叹道,“滁州的酒比你这里烈。”
陈枫同那名参事叮嘱几句,营帐内的兵士都被带了出去,只剩下他和张先生两人。
“你不回避了吗?”陈枫看向帐外,听动静,几人已经进了军营,正往他们这边走。
张怀知拿了三个酒碗,倒上酒,说道:“老师过来了,不见总不是道理。”
陈枫默然,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张怀知从未算错过人心,就如同他未卜先知,在圣旨送来前就猜到了秀帝的安排,跑到流金河故意被抓,又被押解到自己面前。
帐外几人前后进了营帐,李永书带着萧煜二人坐在桌前,将提前准备好的酒饮尽,感叹道:“二十年未见了,怀知。”
云心和萧煜都是一惊。
张怀知?!
陈枫和张怀知朝李永书行了大礼,说道:“老师。”
李永书摆了摆手,沉言道:“我也曾想过,或许还有再见之日,却想不到是在此时此地。”
张怀知起身,顺手拉着陈枫一同坐在李永书对面。
云心二人各自抿了一口酒,对视过后,默不作声地看向这位传说中的镇国大将军。
“老师来陈枫这里,不也是要提醒他,或许我和萧容还活着吗?”张怀知替李永书满上酒碗,淡淡道,“若不是极乐门,二十年前我确实已经死了。”
陈枫瞥见张怀知眼里的痛色,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举起酒碗与他碰了碰。
当年出征大夏的消息传到陈枫这里,他还觉得师兄的才华终于有了施展之处,直到两位将军的死讯传回襄国,他才真正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李永书笑道:“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愿领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如何去领?最不希望我活着回来的,恐怕就是陛下了吧。”张怀知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很快便松开了。
他轻咳一声,看向陈枫:“还是说回正事,与丹阳一战,关键不在取胜,而在得人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陈枫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丹阳敢与襄国开战,是因为抢走了本该给三个部族的粮食,以重振大夏为名,再施以恩惠,很容易就会联合攻打襄国。”云心说道。
张怀知目光中带着欣赏。
李永书苦涩道:“而湘王若在此时露面,我国就师出无名了。”
除了张怀知,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襄国要抢占先机,又要师出有名,秀帝给的理由就是湘王死在大夏,若湘王还活着,这征战的理由显然不成立。
若能尽快笼络其它三个部族,与丹阳一战便轻松许多。
陈枫问道:“该怎么做?”
“联络叶玄祁,拖延战事。”
张怀知这话一出,李永书立刻拍了桌子,驳斥道:“不可!你这是在害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大夏虽然缺少粮食,几个部族各自为政,可说到底与襄国不是一条心。拖延战事,虽然能够要来粮草,借此笼络人心,可部族解决了燃眉之急未必不会反咬一口。
除非能恩威并施,将人心幽微处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捏住几方的软肋,让他们不敢稍加反抗。
与此同时又能应付多疑的秀帝,消解拥兵自重的嫌疑。
这法子张怀知可用,像陈枫这样的人却不可用。
“老师,你可以不信我,可当年襄国明明胜了,为何我与湘王都没能活着回来,你就没有怀疑过?”张怀知语气激动。
“存微都猜到了,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李永书眼神混浊,痛苦道:“别说了。”
陈枫追问道:“为何?”
“陈枫!”李永书打断陈枫,却被他执着的眼神逼退。
“老师,师兄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他绝不会做勉强我的事,无论何时。畅所欲言,是你教的第一课。”陈枫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收回目光,看着酒碗里平静的液面。
李永书知道劝不住他,闭了闭眼:“煜儿,你和云心先出去。”
张怀知嗤笑:“何必遮遮掩掩的,老师还要替那位陛下维护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