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时候,昏蒙的月亮已经挂在了正头顶。
庄宴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推开房间门。
漆黑一片。
“怎么不开灯啊?”他摸黑往里面走,沿着墙壁一路摸到了床边,然后摸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黑暗的环境有利于思考人生。”一只手接住他,用力将他拉近了一些。
庄宴疲惫地靠过去,跨坐在扶光身上,膝盖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脊背弯成一道倦怠的弧线,“思考什么啊?”
“思考全世界只剩下我们几个以后,该怎么度过余生无聊的日子吧。”扶光笑着说道,手指从他的腰侧缓缓滑上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摸过。
庄宴趴在扶光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那还是思考一下如果脑母发现了真相以后,我们几个怎么能苟活下来吧。”
“放心啦,包被发现的啊。”
脑母和他们几个的意识链接着,说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就读到这个信息了,他们几个大脑里的东西对脑母来说完全是开放数据库。
方才明醒讲述这个计划时,扶光发觉自己竟然平静得诡异,毫无情绪波动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太糟糕了真的,他们为什么非要挑在今天告诉我呢?”庄宴闷声闷气,“故意给我找不痛快的吧。”
正值深秋,屋外寒风渐起,一片肃杀。窗户上贴着的囍字边角被掀开一点,像鲜红的皮肉被向上翻起。
挑到今天说出这件事的原因明醒也给扶光讲过了。
“其实漂浮城区的情况一直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那批感染病毒变异发疯的人已经开始出现死亡了,这也就说明齐苦苦研究出的延缓发作的药剂功效到达了终点。”
“家属闹得厉害,加上里面有不少混水摸鱼趁机生乱的,把抗体的消息放了出去,已经开始有人组织队伍,准备来这里一探究竟。”明醒将储备机平放在桌子上,里面正播放着一群人打砸隔离区的视频。
“为了保证迁徙计划的执行,也为了你们的安全,明天我们离开后会对界线进行封锁,然后对幸存人类大清洗。”
这是个很残忍的过程。
明醒在扶光的一再追问下终于说出了大清洗是什么意思。
“把所有基因病人统一控制,有暴动倾向的关押,有挑唆者就地处决,反对迁徙计划的就地解决,企图翻越界线的就地击杀,不服从管控的就地击杀……”
独裁暴戾的决策被明醒语气平和的讲出来,让扶光倍感震惊。
“他们不怕强力镇压之下反弹得更严重吗?”听到扶光转述的庄宴不可思议地支起身体。
谁也不知道回到地球后会不会找到基因病人的出路,所以有相当一部分人如同方块区那晚一样,宁愿铤而走险去抓捕活抗体。
齐苦苦把庄宴他们保护的很好,能够进入寺庙的路由实验室的机器人看守的密不透风。
可齿轮城里卧虎藏龙,从前优秀的机械师数不胜数,难保不会有能够针对高功能机器人的技术,如果突破了界线,那他们几个人就是一盘菜。
“所以漂浮城区势必要震慑这些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很残忍,可是杀鸡儆猴这个方法往往是最有效的。”总是笑眯眯的扶光脸色也是难得沉重起来,“血流成河啊。”
在旧地球的书中有记载:建立一个政权时往往存在着改革和革命,战争和政斗,这个过程是血腥且暴力的。
而稳定这个政权时,才用的到仁慈和休养生息。
之前齐苦苦中断了齐雪莱的恐怖统治,直接放人下去种地修养,把一些人的心也放宽了。
最近更是频频小动作。
“明醒和我说,不光我们遇到了袭击,连实验室的飞船停放处都受到了信息攻击。”扶光烦闷地捏了捏鼻尖的穴位,从齿轮城赶回来后就被拉着进行婚礼,好不容易结束了可以抱着庄宴睡觉了,结果被明醒的一顿输出打得头昏眼花。
“还有,我们几个……”他低低叹了口气。
“我再去和齐苦苦谈,至少,你,楚豫,慈蝉,你们三个没被脑母标记的能一起离开。”庄宴下定决心,没想到抱着他的人下一秒将他推开了,脸上一副生气的模样。
扶光盯着他,“你什么意思,要我把你放在这里一个人走?”
明显这是又生气了,庄宴赶紧安抚道:“乐观点,迁徙计划长达数十年甚至百年,以我的身体情况,说不定那会儿早就死了,到时候你也不必说舍不得什么的,安安心心跟上他们走就好了。”
他本来还想说点垃圾话让扶光放宽心,却被这人骤然靠过来的唇衔住。尖锐的虎牙愤愤嚼过庄宴的唇,留下麻麻的刺痛感。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立刻去跪求脑母把我也收下!”
庄宴哑然。
半晌才捂着捂着红肿的嘴唇颤颤巍巍地说道:“别吧,咱两个没必要都卖身给脑母打黑工吧。”
大殿里,齐霁掏了掏刚刚被慈蝉的怒吼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你们是畜牲吗?把庄哥用完就扔?你是他亲舅舅吗你!”慈蝉吼得声嘶力竭,楚豫和况思荣一左一右扯着他不让他扑出去,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不光是他。”齐霁还嫌不够热闹,“还有你们也要留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这几个人似乎都没听到这句话,只是一味揪着庄宴的事情说。
眼看慈蝉就要冲上去暴打齐霁,在一旁沉默的智者才幽幽开口:“你们这样做,确实对他太残忍了,齐雪莱的大脑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把我们留下来。”
“你们难道是真把小庄当工具吗?”一直文文静静的况思荣也忍不住控诉道,“他今天难得那么高兴,你们偏偏要在今天把这件事情说开……”
“因为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回漂浮城区,开始抓捕反动者,前不久飞船遭到攻击,让它们本来就老化的零件更加受损,我们要尽快准备好一切,开展迁徙计划。”齐霁倒退两步,走到了供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