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示意扶光把自己放到一边的角落里,好让他能靠这点墙,喵喵跟着挤进他怀里为他取暖。齐雪莱也跟过来,将毯子裹在庄宴身上,湿凉的水汽被隔绝在这三人一猫之外。
“苦苦他不是故意的。”齐雪莱将庄宴脸颊上粘着的一缕碎发捻开,“他和快快……”她偷偷看向远处的齐霁,神色里满是惋惜和不解,“那会儿也是相依为命的,之前我借快快出来拉你,苦苦就有些不太乐意了。”
扶光看着齐苦苦蹲在那里擦板车,忽然想起什么,也抬起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齐霁身上,撇撇嘴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远处的男人自然毫无察觉,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该在这种场合无所事事,便朝明醒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明醒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一摞物资清单,低头翻看。明醒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转身继续指挥,两个人配合起来,倒是莫名的默契。
扶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庄宴。庄宴的眼睛半睁着,似乎有些困倦了。
“况思荣和慈蝉呢?找到了吗?”庄宴忽然开口。
扶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庄宴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沉默了几秒。
“失踪了。”他说,声音闷在庄宴的头发里,“海啸来的时候他们在红桃区的高地,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庄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眉头拧成一团,但没有停下来。他盯着扶光的眼睛,瞳孔在颤,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然后他偏过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喵喵的背上。
喵喵惊得跳起来,窜到扶光肩头,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扶光一把将庄宴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扶光的袖口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
“别急。”扶光的声音在发抖,但手上的动作很稳,“小况和慈蝉那么聪明,又身强体壮的,不会那么容易就遭遇不测。”
庄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指攥着扶光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是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去……找他们。”
“那怎么行?”
扶光还没来得及回绝,反倒是齐雪莱先出了声音,“你现在这个情况,连站都站不起来,何况去到红桃区找他们?!”
“我理解你担心他们,”齐雪莱手中雪白的帕子拭过庄宴的嘴角,红色的星星点点落在一角。
庄宴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扶光肩上,没有再说话,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意气用事。
可……
他的朋友很少很少,如今骤然失去两个……
哪怕只是可能,也足以让他痛彻心扉。
齐雪莱蹲在旁边,把罐子又往身后挪了挪,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齐苦苦把快快擦干净了,站起来朝着齐霁走过去。
庄宴的眼睛跟着他走,却只看到两人似乎起了争吵,惹得一旁的机械师频频回头,连明醒和在附近的楚豫都过去劝解。
最后齐苦苦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庄宴旁边,咬牙切齿骂道:“这人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理!”
而后他又扭头冲着庄宴寻求共同感,“你到底是怎么能在他手底下忍他那么多年的?”
扶光两眼一闭,不太想听这个家伙发牢骚,奈何庄宴行动不便不能换个地方。庄宴倒是满不在乎得笑笑,“我要跟着他讨生活的啊,有什么不能忍的,你俩到底又怎么了?”
这话问出来,连一旁抱着罐子擦拭的齐雪莱都悄悄竖起耳朵。这对父子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本来以为这次齐霁过来找齐苦苦,能够有冰释前嫌的可能,结果逃出生天到这里后,又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