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听到了他的声音:“小林?”
他身边的女人也很惊讶:“林且老师!?”
林且听出了杜许尘的声音,看着他和一个女人手拉着手,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笑着打招呼:“杜哥,嫂子好。”语气里带着一股重担卸下的轻松。
原来在未来,杜许尘终于找到了与他心心相印的人。
这不就是了么,别在自己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你怎么也来了?”杜许尘问他。
林且没有走近,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来散散心,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和嫂子,好巧啊。”
说完后,他发现杜许尘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应该不至于旧情难了吧?他想。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林且就走了,没想到下午他去沙滩上看海的时候,又碰到了杜许尘。
只是这次不是凑巧,是杜许尘主动找过来的。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独自出现在林且眼前,看着他从躺椅上爬起来坐好,眼里没有难受,没有嫉妒,只有一种仿佛渗透到骨子里的随意和倦怠。
与他印象中的林且很不一样。
不知怎么的,杜许尘看着他,突然想到那次综艺,林且在舞台上弹吉他的画面。
那种感觉…很像现在的他。
林且打了个哈欠:“杜哥,这么好的天气,不陪嫂子去沙滩上走走啊?”
一来就被下了逐客令。
杜许尘取下墨镜,一双眼睛探究地看着他:“林且,你……”
“聊聊吧。”林且说着,指了指身旁空着的那个躺椅。
杜许尘在那里躺下,面向大海,余光往旁边林且那里看,心里有点尴尬,找了个话题:“《荒原》这首歌,很不错。”
“其实本来是打算给你写的,”林且回忆当时的创作思路,“因为那个时候实在没钱了。”
杜许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调都上扬了:“没钱?”
见他那个反应,林且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尴尬笑了几声:“不是,我开玩笑的,总之,最后还是写成了自己的歌,和《列车在海底》那首一起,你听过《列车》吗?”
杜许尘听他说话感觉一知半解的:“没有。”
“那我回头把谱子给你,拿去唱吧,”林且现在很放松,语气也懒懒的,“你新出的专辑我也听了几首,没听全。”
杜许尘随口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你被什么人忽悠了。”
杜许尘眼神一凛:“为什么这么说?”
“新专辑除了第一首是你的风格,留住了听众以外,后面的几首,创新的意识、想玩新东西的想法满得快溢出来了,但热度却一直没上来吧?”
杜许尘没有说话。
“所以我在听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有很多人和你说你写的歌千篇一律,让你受刺激了,急着证明自己。或者说……”
林且知道这话难听,但他更想知道真相:“或者说,那几首歌是从其他创作者那里买断的,署了你的名字。原因是你跑通告太多,没时间写歌了。”
他还是没说话。
林且没有看他:“我经常会想,为什么每个歌手发展到后期,写出来的音乐都不会再保留多少纯粹的表达欲与情感,更多是迎合市场,保证热度和数量……尤其是,当你不再年轻的那一天?”
“你就想和我说这个?”杜许尘终于说话了,但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就是觉得可惜,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林且转过头:“你知道我一般怎么写歌吗?”
“怎么写?”尽管眼前的男人让他感到很陌生,但杜许尘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
“第一步就是离开公众视野屏蔽网络消息,第二步就是找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角落……第三步,就是大量听歌,然后采样、拼接、用别人的歌去找自己想要的感觉,第四步,删掉所有采样的音轨,从零开始,想一句编一句,不断修改直到满意为止,经常全部推翻重来,所以写一首歌经常需要很久很久。”
杜许尘笑了:“那你还真是自由啊。”
“我说的是你。”
杜许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你教给我的。”
林且看到对方莫名其妙的神色:“当然,信不信随你。”
“我要怎么信你?”杜许尘反问。
林且没有正面回答:“把你专辑里那首《云黑雨》发给我吧。”
杜许尘:“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不能发。”
“你带电脑了吧?”
杜许尘:“带了。”
“最近写歌了吗?”
“没。”
“忙着陪女朋友呢?”
杜许尘:“你到底——”
“那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随便写个demo给我。”林且说完站了起来,十指相扣,往前伸了个懒腰:“总之,我会给你想要的。”
语气随意,态度却强势。
——眼前的男人不复以前在他面前迷恋、痴狂、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不是在为他谈恋爱的事情闹脾气,现在的林且,是真的在以一个纯粹的音乐人的身份,替他走上音乐商业化的道路觉得可惜。
甚至可惜到,想要牺牲宝贵的休假时间,主动拉他一把。
杜许尘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脑海里浮现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林且。”听见他说。
真是魔怔了。
杜许尘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