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余自然是答应的。
村口河边,因为刚过正午,许多人在田间地头休憩,因为河边并没有什么人,四下里只有鸟叫虫鸣。
郗宁拿着演出用的衣裳放在水里涮着。长余站在一旁,看着郗宁动作。
“你看,这条贯穿安定的河。”郗宁一边洗衣裳,一边同长余说话,“冬日枯水季便没有水了。今年春日雨水多,所以今日才能有水洗衣裳。”
长余闻言未免有些惊讶,“冬日没有水?那这里的人冬日里怎么办呢?”
“冬日里的衣裳厚,所以这里的人大都是不洗衣裳的。至于贴身的那些,爱干净的会有人把井水烧开洗一洗,其他不拘小节的便等开春了。”郗宁一边搓着戏服的袖口一边看着站在一边的长余。
郗宁顿了顿,叹了口气,“西窖没有活水,若是要活水会好许多。但万幸这里土地还算肥沃,能种出粮食。”
长余一时有些愣住,“那姑娘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以姑娘和郝师父的本事,去县城里谋一份差事应当不难。”
郗宁听长余如此问,有片刻沉默。
“师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想为这个村里做些事。至于我,我是五年前从修齐郡逃到这里的。”
“修齐郡?”长余的眼睛忽然睁大,手上拿着的莠草掉在地上,“娘子居然是修齐郡人?”
郗宁点点头,将戏服放在石头上拿木槌捣着,见洗的差不多差不多又将戏服放在河水中洗着。
长余蹲下身,帮郗宁一起洗,声音里有一点哑,“郗娘子,您父亲叫什么?”
郗宁抬头看了眼长余,笑了笑,“我父亲姓白,村里人总喜欢叫他白三。我是随母姓的,因为我阿娘早年开了女户。”
“随母姓吗?”长余闻言心头一跳,却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又细细打量着郗宁,想了想又试探到,“我家世子也是随母姓,不知道娘子怎么看我家世子?”
郗宁将洗好的衣裳拿起,由长余协助着将衣裳拧干,又抖了抖,几颗水珠在河中溅起水花。
“秋世子,是个好人。”郗宁轻声说,“只是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也不好讲什么看法。”
长余闻言顿时有些语塞,她心中暗想秋子安真的是给她找事,每次来信都会叫她打探郗宁是否有许人家,叫她旁敲侧击的问郗宁对他的看法,可如今郗宁说的这话若是叫秋子安知道,那位少爷怕是又要发好大的火了。
“走吧,师父今天炖了鸡汤。”郗宁看着发呆的长余,“走快点吧,若是回去晚了,恐怕就只有点骨头了。”
长余应声回神,跟在郗宁身后往回走。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阵婴孩微弱的哭声。
“谁?”长余猛地回头,往河边看去。
郗宁则皱了皱眉,往河道弯曲之处走去。
只见河湾之处有一颗枯柳,拦住了一个小小的花船,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气息微弱的婴孩,那婴孩额头上还点着个红点,如今已经有些晕开。
郗宁俯身将婴孩抱起,从腰间取下水袋,又信手折了几片树叶,倒了些水在叶片上,喂给婴孩。
“娘子要把这孩子带回去?”长余未免有些诧异。
郗宁小心给婴孩喂着水,“明日去县里,我顺便把这孩子送到济慈堂。”
二人一路无言,慢慢回到郝月的小院。
郝月见郗宁抱着个小孩回来,也不惊讶,从厨房端出一大碗煮过的羊奶,放在桌上。郗宁熟练的拿着小勺一点一点将羊奶喂给婴孩,过了许久婴孩才缓过劲来,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又是哪个村子做这种缺德事。”郝月愤愤道,一边将婴孩额头的那抹红擦净,一边找出干净的襁褓给婴孩换上,“将女婴献祭,亏他们也想得出。”
“不是直接溺死,已经是幸事了。”郗宁将戏服晾在架子上,又走到郝月跟前看着那小小的幸运的婴孩,“只死了一个李四郎,却揪不出背后之人。当真是麻烦。”
郝月将婴孩小心放在小床上,“这次这个没有喂药,却是是幸事,从前李四郎他们可是会直接喂哑药的。”
“是个漂亮孩子。”郗宁端详着那睡得正酣的孩童,心中却满是复杂。
“别想了,我将那鸡炖了一半,烤了一半。”郝月抬眼看着她的好徒弟,“你明日把烤的那半儿带去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