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宁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鼓,又看看手上的鼓槌,心想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只希望她不要太过锋芒毕露,招旁人记恨。
她忽然笑了,眉心与脸颊上的梅花衬得她的面庞愈发生动,"李伯,你既然说我不详,那便拿出证据来,无凭无据,空口白牙污蔑人,也不怕砸了招牌?"
李四郎脸色一变,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攥住蛇头杖。
这李四郎自从五年前抛家舍业,逃难似的来到这安定县,便靠着做“阴阳先生”装神弄鬼,也骗得不少钱财,兼之前些年此地傩舞盛行,他靠跳傩舞也能谋生。
只是他挣钱的营生靠的却是借不吉之兆,将那些背负骂名的女子或是女婴卖给牙婆挣钱。现下郗宁如此,久而久之这样怕是会抢他生意,他才出头。
若众目睽睽之下被戳破,那他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好!老夫今日便拿出证据,给你看看!"
李四郎戴上腰间玉佩,口中念念有词,蛇头杖在空中比划着。
而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叠白纸抛向空中,随手抓几张,展开对着太阳便印出“郗宁不详”四个大字。
人群中有人惊呼。
李四郎跳得越发快,蛇头杖直指郗宁,竟是带着杀意。
郗宁见状却恍若未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余光瞟了眼远处站着的县长方慈与她旁边那位其貌不扬却满身贵气的女子。
原来今日李四郎此举竟是要当众杀人。
就在李四郎冲来的瞬间,郗宁闪身一躲。
远处一枚石子也破空而来,那蛇头杖上的蛇牙竟被打掉了。
"啪!"
郗宁一个箭步上前,在李四郎反应过来前,将他反剪在地。
“李伯,你想杀方县长便直说,何必如此污蔑我?”郗宁叹了口气。
人群中一片哗然。"骗子!"
“杀人犯!”
"方县长那样好的人,你怎能想杀她。"
“你还我女儿性命!”人群中一个面色枯槁的男子直冲李四郎而来,被随方慈一道的侍从挡住了,挣扎之间一把匕首从那男子手中滑落。
"退钱!把我家的田契还来!"
李四郎面如土色,想挣脱郗宁的桎梏。
但郗宁松手与县中侍从交接之时,远处一只穿云箭直至李四郎心脏。
不好!有人想杀李四郎。
郗宁想徒手接那箭矢,但那箭的力道极大,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四郎被射中。
四周的侍卫若惊弓之鸟,但不知何时站在郗宁身后的方慈与旁边的“郡守”却面色如常。
人群之中的郝月挥挥手,将鼓舞队的人带走了,留下郗宁与“郡守”等人。
“你方才做得很好。”郡守笑眯眯的看着郗宁,“三个月后再郡里有一场盛会,我给你一个出头的机会。但你今日所演剧目太旧,我希望你能谱一曲新剧。”
郗宁闻言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而后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方慈陪着郡守离开了,倒在一旁的李四郎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带走了。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又热闹起来,祈愿这一年的风调雨顺。
秋子安一袭雪青色衣衫,坐在一棵大杨树上望着她。
“你做到了。”秋子安缓缓启唇,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郗宁。
自从昨夜过后,他对郗宁生出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只是他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探寻这些情绪。
“多谢。”郗宁行了个礼,“今日的事还是要多谢你,若不是那颗石子,我恐怕会被李四郎拿毒牙刺中。”
秋子安笑了笑,“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也算是我报恩了。更何况我有幸看郗娘子跳两次鼓舞,也是一大幸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你昨日与长余颇为投缘,不知道她能否在西窖村养伤?”
郗宁听秋子安如此说,拿帕子将脸上的梅花擦净,“好。”
郗宁又拜了一拜,离开了。
只是郗宁与秋子安都隐隐知道,今日之事,怕是背后有人在操纵。否则那李四郎又怎敢当街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