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回忆着那一瞬间混杂着兴奋、震悚、担忧与恍然的感觉。听到更年轻的云居用更活泼的方式更直接地表达,他当然是该欣慰的:大概每个人都想过要更早地认识自己的朋友,让开怀来得早一些、再早一些。但是……
“云居说话的那一瞬间,”诸伏景光的声音还是很温柔,语气却几乎透出一种徐徐展开全套刀具的森然,“我简直想对他用审讯技巧。我想弄清楚他的事,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我想让他听我的安排,听我的话,相信我,最快地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们所有人,把丢掉的三年时间、来不及的所有事情都补回来。我瞬间构思了两三种可信的话术。”
他从容地收敛下那种阴冷的气息,重新露出一个日常的微笑,“大概这样。”
有一会儿没人说话。诸伏顺手又拍了两下幼驯染的手背,继续往下说,“然后我意识到,我们大概还是……有点应激。组织的事、云居的事,一下子都翻腾起来了。”
“不能以一次死亡为前提去重新和人交往,重新开口说话,”诸伏景光笑道,“我本来应该很清楚的。这三年,大概我……也变了很多吧。”
这实在不是能轻轻松松说出来的事。伊达航嘶了一声,“诸伏——”
“好了。”松田抱着手臂,深青色的眼睛里毫无波澜,“所以是要找个更直来直去的人,带他去更能放心说话的地方,对吧?”
“那就我去嘛。”
他笑着说:“我倒觉得,这三年,我没怎么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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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敲开了周一笔的门。
“周先生,”他说,“跟我走吧。”
周一笔赶紧摆手。
“你别用日语叫我周君,”他惊恐地说,“我感觉你像藤野先生!”
松田几乎被这熟悉的感觉气笑了。
“好,”他心平气和地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周一笔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让你叫我爹,”他勇敢地问,“你是不是不会答应?”
松田阵平:……
“小阵平,小阵平!”躲在拐角看戏的萩原不得不冲出来,“冷静!”
“我很冷静啊,”松田阵平狞笑,“现在的主要问题不就是他这张脸吗?只要打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不就行了?”
萩原沉思:“……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不、不要啊!”周一笔惊恐后退,“我我我我错了!我哪里都错了!打人不打脸!你真的忍心揍你那个朋友的脸吗!就算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也能暂排苦思吧!”
松田不为所动,“你这么一说,更想揍了。”
周一笔:你们真的是朋友吗?真的吗真的吗?
“关于我们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你就自己慢慢看吧,小周同学,”萩原相当自然地喊他,“走吧,我开车送你。”
周一笔被一米九帅气男青年阳光灿烂的笑容迷得眼花,对萩原开车的危险性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地点头,“……哦。我们去哪?”
“进厂。”松田阵平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冷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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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没吐,”萩原稀奇地回头看后座,“没想到博三年轻的时候这么天赋异禀,真是可造之材。”
周一笔挣扎着比中指给他,“这位警官,我在马车8都不敢这么开车!你是真要送我上路啊!”
“下车。”
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他简洁地说着,拉开了一扇隐蔽的门。
“……哦。”
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周一笔入乡随俗地用大佐口音在自己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忍辱负重地下车,极不情愿地开口,“这里是哪儿啊?……松田警官。”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竟然要我们向你介绍这里。
“警用装备厂,”萩原笑着说,“是我们的警用装备厂。很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