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晃眼。我们都老了,你们也长大了。”
罗星有些惆怅:“小鱼一到了25,说什么都不拍照了,家里的照片也不看了,这次主动来找,倒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童舒岚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像在受三堂会审,她摸不准陈瑜的界限,只好谨慎地又看过去,寻求方向。
她这幅样子落在罗星眼里,那就是受了极大的欺凌,罗星更疑惑了,为她撑腰:“童童你别怕她啊,想说什么说就是了…小鱼…”
罗星盯着陈瑜,严肃地教育她:“这么大了,不许欺负妹妹了。”
这种话从妈妈的嘴里说出来尤让人尴尬…
陈瑜无地自容,更加羞耻了,看童舒岚坐得愈发端正,她却塌下了腰,气势衰弱…
姐姐妹妹,明明如此正经的称呼,经昨夜一役,再也不单纯。
况且到底谁欺负谁…很难评价。
面对始终将她们看作小孩的妈妈,陈瑜道心破碎,抢过相册合上:“谢谢妈妈…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罗星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脸上闪过受伤的神色:“我才坐下五分钟…”
“算了,你们年轻人,一玩儿就忘了时间,童童你下次来要监督她的,哪有一休息就睡到日上三竿的?这对身体多不好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想了想,还是旧事重提道:“小鱼,不是妈妈啰嗦,次卧还是得准备一张床…”
罗星提这事儿提了许久了…长辈的观念总这样,家的作用也包含待人接物。不然多不方便呀,如果童童来睡呢?要是她来睡呢?睡沙发叫什么道理?
她这话没说出口。因为陈瑜的脸色白了白,罗星看着她喉间轻微颤动…
这孩子脖子怎么了?罗星心里的疑云越聚越多。
"妈,我们..."陈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其实..."
童舒岚的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陈瑜要说什么,是坦白还是掩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裙摆在一片湿润里变得更皱了。
罗星的思考又被打断,她跟着陈瑜的话走,不解地看着女儿:"其实什么?"
陈瑜深吸一口气,目光与童舒岚交杂了一瞬,短暂的眼神交流像孤注一掷的诱惑,将某个答案推导成必然。
“童舒岚可以睡在我房间的。”陈瑜说,声音略微稳定了些,“昨天聊得太晚,就在一张床上睡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罗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显得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好像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因为女儿的解释合情合理,可偏偏又透出一股“故意强调”的刻意感。
“这样啊…”罗星产生了短暂的晕迷,知觉也迟钝了一瞬,说不出个所以然,看看时间:“那你们快去吃饭吧,我走了。”
她站起身,转向童舒岚,语气恢复如常:“下午还跟你爸他们约了打麻将呢。这下他们都闲了,就我忙,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她说着又流露出些许抱怨,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哎!对了,小童!你陈叔叔的退休宴,我提前告诉你了,一定要记得来啊!”
她向陈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也帮着敲敲边鼓,可惜陈瑜正心神不宁,没能接收到母亲的信号。
罢了,罗星终于拿起自己的包,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留下两人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面面相觑,那种若有似无的理解反而让两人更加不安。
“你说,我妈是什么意思?”
陈瑜跌坐在沙发上,这下彻底放松,隐隐地又像是虚脱一般:“我怎么觉得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仿佛对她们的亲密乐见其成…
“也许你不用说她也知道。”童舒岚摸了摸鼻子,从家长撞破的惊吓里走了出来,指指自己身上:“这条裙子你经常穿吗?”
“我…”
那是陈瑜夏天最喜欢的裙子,在她妈妈面前也就出场过四五六七次吧…
她双手掩面:“啊…我简直没脸见人!”
自以为是打着铺垫,可心思早就昭然若揭…
“怎么办,以后还会被抓包的…”童舒岚故作担忧。
她总穿陈瑜的衣服,再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陈瑜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伸手拉住童舒岚的手腕,轻轻一拽,让她跌进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给你改造一下……撕得破破烂烂的,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陈瑜的欲求不满现在愈发坦荡,可一调整姿势,两人的手都压在了刚才摔开的相册上。
又是那张冲天炮…
“噗…”童舒岚笑了出来…
陈瑜也破了功,不情不愿的又把相册合上。
童舒岚却将相册拿了起来,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她小时候其实比现在活泼外向,也挺爱拍照,只是早年家里的照片保存得不好,很多都模糊褪色了。这里的影像,反倒弥补了她记忆里的空缺。相册里更多的是陈瑜成长的点滴,从稚嫩到青涩…
都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我有一个问题……”陈瑜注视着童舒岚的侧脸。
童舒岚回头,眼里也装着疑惑。
陈瑜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喜欢我呀?”
好自恋…好神经,可是,陈瑜发现这就是她心里一个真实的、庸俗的期待。
可童舒岚只有几岁…说出口了,又怕童舒岚觉得自己有ltp。
她急急忙忙解释:“我不是说那种喜欢,就是…你知道的,我那时候不太喜欢小孩子,到青春期了。”
她回想起自己那时的态度,青春年少,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不耐烦…好像有点对不起童舒岚。
“刘叔叔的儿子比我们都大,他好像喜欢你,总缠着你,他叫你去玩,你就走了,可我掉进水里的时候,你一下子就来救我。”
“我想,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童舒岚遥远的记忆被点亮,她记事早,颇怅然道:“这样你就不会和他玩了。”
独属于我的姐姐,从古至今,都是一等一的诱惑。
她的眸子嵌入了陈瑜的心窝里,把刚才的遗憾压下去,一字一顿:“不过…再遇见你,又觉得幸好不是。”
陈瑜帮她补全了未尽之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妹妹是不可以那样‘拥有’姐姐的。”
“不可以说色眯眯的话…”童舒岚钳制住陈瑜不安分的手,笑着戳破她死灰复燃的密谋。
陈瑜眼中氤氲的雾气只好悻悻散去,不甘心地嗔怪道:“好冷漠……明明昨晚你还……”
“我饿了……姐姐。”童舒岚软下声音,将头靠在她颈窝处,蹭了蹭那里诱人的甜香。越是贴近,越是觉得饥肠辘辘。
陈瑜也揉揉肚子,算算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起身走进厨房,拆开的薯片还有半盒,拿出来,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被垃圾食品填个半饱。
陈瑜突然说:“我们去超市吧,买点东西晚上做。”
每对相爱的情侣都会喜欢逛超市的,至少童舒岚是这样想。
她笑盈盈地看向陈瑜,手指上浮,将陈瑜唇边残留的薯片碎屑拨下来,又放进自己唇间,道:“感觉好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