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当时还是秀才的蒋绍元得到叔叔资助，在梧桐书院读书。叔叔很欣赏他的才学，常常邀请他到府上做客。叔叔有一个女儿，名叫灵珊，当年只有十七岁。蒋绍元经常出入乔家，一来二去，便与灵珊相识了。两人瞒着所有人偷偷在一起，后来被叔叔发现，叔叔很生气，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的事，是灵珊以死相逼，蒋绍元也承诺，考取功名之后再来迎娶，叔叔才答应若蒋绍元考中进士，就将女儿嫁给他。

“三年前，蒋绍元果然中了进士。灵珊满心欢喜，可是左等右等，却等来了他要悔婚迎娶太师之女的消息。但灵珊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于是瞒着叔叔偷偷进京，决定找蒋绍元问清楚。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她的马车摔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陆明远听了不胜唏嘘，“乔小姐真是可怜人……”

秦时问道：“后来呢？蒋绍元娶了太师的女儿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宋寒洲道，“自从他去了京城，就再也没回来过，咱们这卫县离京城有千里之遥，就算有消息也传不回来。”

“那乔小姐是怎么知道蒋绍元要悔婚的？”

“蒋绍元给灵珊写了一封信。”

秦时想了想，道：“咱们跟蒋绍元见过两次，我觉得他看上去不像是恩将仇报之人，乔老爷帮过他，他应该不至于针对乔家吧。”

陆明远立刻反驳道，“有的人是真小人，伪君子呢。中了进士，想攀高枝，就抛弃未婚妻，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人！”

宋寒洲道：“不管怎样，咱们要查清楚这桩案子。”

“所有的证据一定都在县衙，咱们从何查起啊？除非……”陆明远不敢置信地道，“你想闯进县衙？”

宋寒洲笃定地道：“咱们今夜就去，道长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明远立刻便要拒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秦时却一口答应：“好啊，晚上我们跟你一起去。”

宋寒洲抱拳道：“多谢道长了，用过晚饭我来找你们。”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陆明远待人走远，指着秦时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说说你啊……怎么就答应他了呢？私闯官府，被抓到可是犯法的！”

秦时笑道：“不被抓到不就行了？你怕什么呀！”

“民不与官斗，你懂不懂？”

“可是你答应了宋大侠，而且乔老爷好心收留了咱们，这个恩如果不报，那咱们岂不是成了‘伪君子’啦？”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陆明远知道她这是故意拿自己说过的话开玩笑，嘴硬道，“没说不帮他啊，我说的是要从长计议……”

-

夜色渐深，三人换上准备好的黑衣，脸上蒙着布巾，从乔府后院的角门悄悄溜出。

县衙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两名衙役手持长刀，在门口守卫。

宋寒洲带着秦时和陆明远绕到县衙西侧的围墙下，三人动作利落地翻上围墙，进入院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院内的几盏烛光微弱，不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躲在墙角暗处。“东侧是刑房，我往那边去。”宋寒洲压低声音，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道长，秦姑娘，你们去那边的停尸房。”

秦时不解地问：“宋大侠，我们不一起去吗？”

“我想先去找验尸的尸格，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咱们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秦时和陆明远点头，三人迅速分开。

秦时和陆明远朝着西南角的停尸房走去，停尸房门口无人看守，陆明远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长期存放尸体遗留下来的尸臭味。秦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点燃火折子，光扫过屋内，只见几张木板床上都空着，只有最里面那张床上放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隐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回头一看，陆明远站在门边，用衣袖掩着鼻子，迟迟不肯进来。秦时催促道：“快过来看看尸体呀！”

陆明远皱着眉头，挪动脚步进屋，口中抱怨道：“仵作不是验过尸了吗，我们还来干什么……”

秦时明白宋寒洲叫他们来的目的，绝不是验尸这么简单。她掀开白布，道：“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尸体正是昨日见过的文仲怀。他双目半睁，胸口有一处刀伤，伤口周围的衣物染上了大片血迹。

陆明远低头看了一眼，道：“这道伤口很深，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致命伤。”

接着他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尸体的脖子道：“你看这里，应该是被人掐的。”

尸体的脖子上有几枚明显的指印，秦时道：“他是先被掐住脖子，然后被刀刺死的？”

陆明远用手帕隔着手，将尸体的头转过来，在后脑勺摸了摸，道：“后脑有一处凹陷，已经结成了血块，应该是被人打的。”

“这么说的话，他被人砸了脑袋，又被掐了脖子，最后被刀刺死。”

陆明远拉起尸体的袖子，补充道：“他死前与人发生了打斗，你看，手这里有瘀伤。”

秦时注意到袖子被撕破，道：“衣服也扯破了。”

陆明远整理好尸体的衣服，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我看这像是报复，他到底得罪了谁啊，这么恨他？”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陆明远瞪她一眼，“尸体又不会说话，怎么问啊？”

“你忘了咱们是做什么的了？宋大侠可不是让咱们来验尸的。”

陆明远灵光一闪，“你是说……招魂？对啊！我怎么忘了，死人不会说话，魂魄可以说呀！”他又怀疑地看着秦时，道，“不对啊，那你刚才还让我验尸？”

秦时理所当然地道：“官府办案要看证据，你不验尸，怎么找证据？”

陆明远想想她说的确实没毛病，除了秦时和他自己有办法看到魂魄，普通人确实看不到。

他不再多说，拿出引魂铃，念起了咒语：“天地孤魂，听吾号令。三魂七魄，速速归来……”

咒语念了两遍，铃铛声没响，周围一切如常。

秦时问：“怎么样？来了吗？”

陆明远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召不回他的魂魄……”

秦时猜测道：“他死了一天了，会不会是投胎转世了？”

“不太可能。”陆明远确定地道，“这文仲怀生前贪财，听说做了不少亏心事，在业障消弭之前，不会轻易投胎的。”

“那魂魄去哪儿了？”

“可能是被抓走了。”陆明远见尸体的眼睛微凸，直直地瞪着自己，心里觉得瘆得慌，周身不由得泛起一股凉意，“别在这儿待着了，看着怪吓人的，咱们赶紧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