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变成了面对她的姿势,一只手仍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眼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他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真的睡着。
“陈放?”乔韫蹙眉,扬声道,“什么事?”
门外的陈放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哎呀,我不好给你解释,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乔韫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坐起身,看向林听。
林听也随之坐起,动作轻捷无声。
“你早就醒了?”
乔韫一边快速整理衣服,一边低声问。
“嗯。”林听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吵醒你。你后半夜才睡着。”
乔韫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起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陈放一脸焦灼地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指向院外:“你们听!这都日上三竿了,一点人声都没有,这时候应该早有诵经声和香客的动静了!”
乔韫侧耳倾听。
果然,院子里乃至整个寺庙,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阳光明亮地洒在石板地上,树影斑驳,却毫无生气。
“林听,”乔韫猛地转头,看向跟出来的林听,“周边情况?”
林听的目光早已扫过四周,甚至微微侧头,像是在感知更远处的动静:
“我们被包围了。从昨晚后半夜开始,人就陆续到了。寺庙里的僧人……在天亮前就被疏散,或者说,被控制带走了。”
昨晚后半夜?
乔韫立刻想起自己临睡前听到的那些极其轻微的异响。
原来那不是错觉。
她下意识地就想质问林听“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
叫醒她又有什么用呢?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动作迅速且专业,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时间。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本就是……
如今对方主动上门,倒给乔韫他们提供了便利。
“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乔韫的声音异常平静,带上一丝嘲讽,“也好,省得我们再去费劲找他。”
她口中的“他”,三人心知肚明——谛听的现任组长,她的生父。
事已至此,惊慌失措毫无意义。
乔韫甚至觉得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反而有种诡异的轻松感。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一转,竟带着几分闲适:“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先填饱肚子再说。陈放,厨房在哪边?”
陈放被她的镇定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个方向:
“啊?哦,好、好像往那边走……”
乔韫点点头,竟真的抬步就往厨房走去。
林听毫不犹豫地跟上。
陈放看着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焦虑和疑问憋了回去,认命地跟了上去。
厨房里果然空无一人,但灶台尚有余温,食材也齐全。
乔韫熟练地生火、烧水,找出面粉,动作麻利地和面、擀面、切面,仿佛外面层层叠叠的包围圈不存在一样。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就出了锅。
清汤白面,只撒了点葱花和盐,却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在厨房角落的小桌旁,沉默地吃着面。气氛凝重,却又奇异地和谐。热汤下肚,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似乎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吃完面,乔韫站起身:“我去前面看看。”
她独自一人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主殿。
越是靠近,那股庄严肃穆的氛围就越是浓厚。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青烟袅袅,盘旋上升。
乔韫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空旷而宏伟,高大的佛像低垂着眼眸,面容慈悲而宁静,俯视着芸芸众生,也俯视着渺小的她。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乔韫仰头望着佛像,心中纷乱的思绪和巨大的压力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一种久违的宁静笼罩了她。
无关信仰,只是一种在巨大命运洪流面前,意识到自身渺小后的释然与平静。她尽力了,挣扎了,如今走到这一步,似乎也……不算太坏。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要与这寂静融为一体。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却迥异于林听和陈放的脚步声,稳定、沉着,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踏破了殿内的宁静。
与此同时,林听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警示:
“姐姐,他来了。”
乔韫没有立刻回头。
她只是缓缓地,甚至可以说极其缓慢地,最后望了一眼那悲悯的佛像,然后轻叹口气,转过身。
殿门口,逆光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光线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细节模糊,却足以让乔韫辨认出来人。
谛听的现任组长,她的亲生父亲,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