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原野瘪着嘴把手放下，朱红色从鼻尖蔓延到山根，在雪白的肤色上突兀的很。

“碰碰你也不行嘛……”

哪怕路原野知道宋桓没有那种意思，但话又说回来，让宋桓可怜他，也同样有趣。

宋桓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边安抚边揉鼻尖，虽然没出血，但是他男朋友万一真的破相了，自己就能不高兴一阵。

虽然他也清楚路原野有演的成分。

陪着他玩，任由他骗，尽管去惯。

宋桓就喜欢这么和路原野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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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啦花卷。”又是十分钟过去，等宋桓进卧室之前，两个人终于想起来还要给孩子过生日。

宋桓站在门口把快递箱里的罐头拆出来，抽出纸擦了擦罐头之后，扔给了站在猫碗旁边的路原野。

“给恒星吃个冻干吧，”路·猫猫端水大师·原·自封的·野觉得让小女儿站在一边干看着有点杀猫诛心，“这大好的日子，让它也高兴高兴。”

“前天刚拆了一卷纸，”宋·严父·桓提出异议，“今天不奖励。”

起因是前天中午，路原野刚拆了一卷卷纸在茶几上，等屋内唯二活人午觉醒来，卷纸就已经变成了一条一条的废纸，而罪魁祸首在被逮捕时仍然在事发地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带着一爪子纸朝着卫生间扬长而去。

“也对，”路原野蹲下身给花卷拆罐头，布偶猫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等着吃，“拆家的小猫奖励不得。”

然后点了点蹲在他手边的恒星的头顶，后者温顺地蹭了蹭路原野的手背，只可惜他的爸爸非常有原则，没有因为它的撒娇就降低下限。

“睡觉。”路原野起身拍了拍手，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十分冷酷无情。

宋桓看着他的样子勾起唇角，暗自想着，也不知道恒星撒娇的样子是和谁学的。

路原野回到卧室，一觉睡到晌午，宋桓其实还想过要不要把人叫醒，不过也没等实施，当事人就抱着抱枕满脸倦容坐到了沙发上。

宋桓站在客厅与卧室的拐角，手上抱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路原野没力气凑上前去看，只好朝着那处歪歪头，用眼神询问道。

宋桓不置可否地走过去，电脑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路原野耳中，不过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不仅仅是因为大脑还没开机，还因为电脑里的声音是英文。

感受到身旁的沙发陷下去，路原野便侧身靠在宋桓肩膀上，努力睁开眼去看电脑上的内容。

画面里充斥着夏天的气息，闷热的潮气和近乎让人感到气喘吁吁的阳光无可避免地侵入两人的意识当中，尽管此刻窗外白雪飘零。

“我以为你在听英语听力，”路原野的视野变得清明起来，但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这什么电影啊？感觉这个演员好眼熟。”

宋桓把电脑支在自己腿上，食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下，电影名字从屏幕边缘弹出。

“Call me by your name.”路原野眯眼仔细看了眼电脑上的字符，缓缓吐出几个单词，虽然说话 嗓音很干净，但尾调有点拉长的意味，听起来反而怪沉稳。

宋桓用余光瞄了眼路原野不怎么整齐的发顶，便把电脑放到他手上，起身去到玄关旁，还不忘边拿梳子边低声笑道：“睡觉时在和枕头大战吗？头发好容易乱。”

“我听见了。”路原野把抱枕垫在腰后，没什么脾气地揶揄。

话毕，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他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旁的手机尝试着给自己整理下发型，但显然手指不管用就是了。

宋桓一条腿跪在沙发上用作支撑，路原野见状便很配合地转过身去，以后背示人。

“听见什么了？”宋桓把手搭在路原野的后颈上，右手不紧不慢地在路原野头顶动作。脸上的表情淡淡，但也不难发现眉宇间那点点笑意。

“你嘲讽我的发型。”路原野一门心思在电影上，但也不想敷衍自己男朋友，便开始睁着眼睛胡扯。

“我没有。”宋桓为自己争辩道。

路原野调大了点电脑音量，有点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你好吵……”

某个室友被惯到逐渐有点无法无天，宋桓伸手半合上电脑，没等路原野反抗就捏住他的下巴使其和自己对视，轻声道：“好好说话。”

路原野尽管不满，也清楚自己刚才的确比较无理，但他不会郑重其事地和宋桓道歉，他相信宋桓也不会想听。

于是他趁身后人还没收手，低头用脸颊在宋桓的手掌上蹭了蹭，接近于无的脸颊肉时不时蹭到宋桓覆着薄茧的指腹，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性感。

接着路原野停下蹭脸的动作，柔软的嘴唇在贴着自己的手指上轻吻，两秒后，宋桓温润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他的唇面，圆滑的指甲掐在有点裂纹的唇角，贪婪又不自知地浸溺在路原野微热的气息当中。

路原野被这个动作惊到呼吸一滞，不清楚以宋桓视角能否看见自己的神色，但他希望最好是不要，因为他感觉半张着嘴被按住什么的，有点涩气。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动作诡异地保持了半分钟，但路原野却觉得这个时间漫长地像是一个世纪，期间路原野看不见能让他安心落地的眼神，浑身上下也只能感觉到宋桓在唇瓣间蹂躏的手指。

嘴巴是烫的，心脏也是。

因此，路原野有时觉得宋桓是一个于他而言很奇怪的人，因为宋桓常常能在神情和语言上让人感受到他温柔的气质和时常冷淡的心情，但也常常会在和路原野的亲昵当中暴露出隐秘的侵略心理，牵手、摸头也好，眼下被按着嘴巴惩罚也好，哪怕不痛不痒地让其主动全身心的被占有也好，都是宋桓只会对他做的，都是仅属于路原野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此变态的生理□□望依赖，和这个人的表面气质是在不搭。

……可是他还是很喜欢宋桓。

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骄纵，喜欢他的触碰，喜欢他对自己的特殊，喜欢宋桓。

“啊……”路原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这里了，只好出声哼哼，起码先让宋桓放开自己。

宋桓收回手，微不可察地翘起一边嘴角，附身打开电脑的同时，还若有似无的捏了捏路原野抓着电脑的手指。

“咳咳，”路原野咳了两嗓子，连忙把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晃出去，磕磕绊绊地转移话题道：“哎对我那个，呃，啊对，你你，你知道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不。”

很刻意的轻松语气。

宋桓便梳头边在心理暗暗道，他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了，便也不打算拆穿，也同样装作没事人道：“什么？”

“之前咱俩去网吧的时候，我不是说错话了吗？”路原野暂停电影，不想错过情节，“我那个时候不会安慰人，就想，特别羡慕那些亲一下就能哄好人的情侣。”

宋桓当时的眼泪真假各一半，毕竟他也就是想逗逗人，也没去细看路原野的神色，但现在回忆一下，他还真想起来路原野有一瞬间的脸色空白。

“

“现在实现了，”宋桓梳头发的技术已经被驯化到十分精湛，一分钟解决一颗头根本不是事，“开心吗？”

“那当然，”路原野自豪道，“谁有这样的男朋友不高兴，我做梦都要笑醒的。”

“早知道我那个时候就让你亲了，”宋桓恶劣的语气可能根本就没打算遮掩，“小宝还能早点实现愿望。”

“宋桓。”路原野叫宋桓大名的语调千奇百怪，不过分辨的方式也不难，尾调拖长的是撒娇，很快略过的是无聊，眼下这个上扬的，是提醒他适可而止。

宋桓走之前坐下用嘴唇吻了下路原野的后颈，靠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亲一下哄好了吗？”

路原野不回话，转过头扔给了宋桓个不怎么诚心的吻，就彻彻底底地接管了宋桓才看了不到半小时的电影，安心窝在沙发一角享受放假生活去了。

－

夜晚，闲来无事的二人去了楼下的超市准备买点易消耗的年货，出门前还特地把要买的东西记在备忘录里。

“泡面、火腿肠、瓜子……”推推车这活轮不到路原野，他也理所当然地跟在宋桓身后盯着购物车比对清单。

看着备忘录里的选项被一个个划掉，路原野神采奕奕地把手机塞到宋桓兜里，扭头就打算去结账。

“等等，”宋桓瞥了眼推车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早有准备的掏出手写的购物清单，“还有这些。”

路原野差点就没听见，堪堪在冰柜前停下脚步，回头抽出宋桓手上半大不小的一张纸，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凝重。

“狡猾的邪祟，快快从我男朋友身上下来，”路原野伸出两根手指指着宋桓，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念着，“我男朋友虽然有钱有颜，但他罪不至死啊。”

宋桓架在推车上的手臂直起来，整个人无奈地站在原地由路原野对他施法，“我只是字丑了点啊。”

路原野绕着他转了一圈以后，转到正面弹了下宋桓的脑门，威胁道，“翻译。”

“青菜、鸡蛋、猪肉。”宋桓边说着，边推着车向着对应的区域走去，路原野一路上顺手拿了不少小食品，宋桓权当没看见。

“这个旺旺大礼包是？”一眨眼的功夫，路原野就往车上塞了个占地比较大的产物，宋桓也不好再当睁眼瞎。

“你不想吃旺旺仙贝和旺旺雪饼吗？”路原野誓死捍卫他的零食。

宋桓倒也没有特别大的意见，但出于对路原野的健康着想，还是提醒道：“如果我明天就见到这包零食空了，正月结束之前一个零食你都不要拆。”

“我不会的。”路原野见买旺旺大礼包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便喜滋滋地走到前面去。

等购物车被塞到快推不动了，两个人才费劲巴拉地推着车去结账，虽然车上这些东西能不能全部用上都不一定，但起码钱包收到了狠狠的损害。

“早知道就让我妈打点过年经费了。”路原野付钱用的是两人商量好专门买年货的那张卡，即使里面还剩了一多半，但他还是有点心疼。

宋桓提这两个大袋子站在身后，盯着近二十厘米的小票，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超市，路原野主动提议要帮宋桓分担点重量，于是两个人一人提这袋子的一边，停停走走地穿过了商场门口的小吃街。

冬天的原市不算特别冷，但会冻红人的手，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路原野，因为他有宋桓。

他们走到一处无人的街道，平铺在路面的雪已经被打扫干净，堆积在道路两旁，黑亮的柏油路在月光下照得更加闪闪发光。

宋桓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两个被塞满的购物袋，挺拔的身姿一半都藏在枯树的影子里。

他手上端了碗路原野买了但没吃两口就扔给他的烤冷面，三指捏着签子扎起一片放入口中，不经意间看到路原野映下来的影子，鬼使神差地后撤了几步，或许是为了避免踩到路原野影子的头。

路原野刚才丢下一句“要拍照”就举着手机走到了路中间，不过向来拍照快到令宋桓惊奇的他，这次意外地拍了挺长时间。

安静的道路上没有车辆来往，也没有多余的人烟造访，只有两个默契无言的少年。

宋桓三两下把剩下的半碗烤冷面吃完，而且已经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路原野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用手机镜头对准选好的那一片天空。

他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那个半晌没动作的影子想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比作“耶”的手势当作猫耳朵，上下前后挪动几下，使其模糊的影子“戴”在路原野的头上。

猫耳的位置刚刚定好，路原野的照片就不合时宜地拍完了，宋桓的手还没收回去，就被当事人当场抓包。

“在干嘛？”路原野快步走到宋桓身边，熟悉的声音莫名让宋桓有点心慌。

“没干什么。”宋桓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真的？”路原野直直对上宋桓躲闪的眼神，显然是不信，“我刚才明明还看到你伸着剪刀呢。”

“你不会已经无聊到和影子玩石头剪刀布了吧。”路原野哈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有点好笑。

“我……手抖了。”宋桓的手指在兜里互相搓着，但面上还是在气定神闲地扯谎，并且严格遵守“少说少错”定律。

路原野虽然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性格，但宋桓刚才的遮遮掩掩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他上前一步，试图从宋桓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宋桓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但没想到路原野压根志不在此，手不安分地在宋桓兜里掏来掏去，微凉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掌心，痒得他皱了皱眉。

这么折腾一会，最终还是宋桓先败下阵来，主动摊开双手让路原野检查。

路原野摆弄着宋桓的手指，模拟自己刚才看到的样子，随即恍然大悟地蹲下身子，让宋桓的剪刀手倒放在自己头顶，轻晃了下脑袋：“是小猫啊。”

凛冽的西北风突然吹过，塑料袋带子集体偏向，幸亏路原野蹲得稳，只有发型凌乱地偏向一边，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风有什么变化，还是笑得灿烂，宋桓看着他的眼神淡淡，但心头却莫名泛起一股没由来的酸涩。

哭什么呢，这个人明明只是一如既往地在依赖你。

可养成这样的习惯需要时间，路原野对宋桓的信赖却是仿佛与生俱来。

“回家吧，宝宝。”宋桓把声音闷在围巾里，不让人发现他有些难得的哽咽。

路原野和他相处久了，自然也能发现他嗓音里的异常，有点无措的站起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摸了摸宋桓的脸颊，“……怎么啦？”

可能是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个人对他如此真切的喜欢，宋桓明明是从小到大都不常因为感情而哭泣的人，这会却有点止不住眼泪。

就好像在外漂泊多年的恒星，终于回归到了他的星系。

从路原野身上感受到的，失而复得的归属感。

“哎呦，”宋桓觉得这会哭得没头没尾的太丢人了，干脆把头埋在路原野的颈窝，抱紧了他，“好神经病啊。”

路原野不知道他的心理想法，还以为是他被自己戳穿了玩影子的行为之后觉得丢脸，虽然把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他可能会觉得矫情，但这可是宋桓诶，感觉泪腺都要退化的一个人。

“不哭不哭，”在零下的室外哭会伤脸，路原野深知这一点，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捧起宋桓的脸就开始安慰，“没关系的，又不是嘲笑你对不对。”

“眼泪是珍珠，不哭了好不好。”路原野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夹这个程度。

宋桓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所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嗯，不哭了。”

由于应得实在太快，路原野一度怀疑自己进入了时空裂缝。

“嗯？”他刚想挣脱怀抱仔细看看宋桓到底是真的好了，还是强装镇定地在装。

可是宋桓不松手，反而把路原野抱得更紧了了点，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骨血的那种紧。

虽然路原野觉得有一点点点点点的疼，但是他不打算说。

于是路原野偏头用耳朵蹭了蹭他，一下一下拍着宋桓的背，平复他可能应激了的心情,还顺便拆自己的台。

“你知道我怎么突然转身了吗？”

“嗯？”

“我想反转摄像头看看你在干什么，还想给咱俩再拍一张合照，没想到正好，你就在后面鬼鬼祟祟地……不把我当人了。”

“没有，”宋桓突然觉得拥抱是一件比亲吻还要亲密的事，拥抱会不自觉地描摹对方全身的轮廓，就好像在脑海中重塑了一次爱人，“我是觉得你很可爱。”

“在你铁血男高的基础上。”宋桓了解路原野，便补充了一句。

路原野听到他的后半句，奖励似的在宋桓耳边落下一吻。

十七岁的冬季不长也不冷，未来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