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表情肃然地坐在桌前,思考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竟什么也写不出来。
于是,少年的表情逐渐由严肃转为困惑,连额前垂下的碎发也仿佛变得无精打采了,「……果然写小说并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片刻之后,他默默将笔记本和钢笔收回抽屉里,决定还是先继续做应该做的事情。
今天邮政公司那边并没有收到什么难缠的委托,那么正好可以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织田想起了自己在去东京前答应了给太宰和安吾带的伴手礼。
少年用手机给两位友人发信息,结果收得到的回复中,安吾说他正在忙,而太宰回答说,他正在……学校?!
织田作之助深深地茫然了。
……
织田作之助提着纸袋站在横滨一所私立国中的门口,校园中准时响起放课的钟声,正是下午三点半,结束一天课业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织田站在由长辈与青年组成的亲属人群中,并不显得更显眼。
不久之后,他就远远地望见了太宰,因为他正穿着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的便服,正兴高采烈地通一位金色头发、带着眼镜的少年,肩并肩地向校门口走来——而那位金发少年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崩溃极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学校啊?!”少年国木田独步今天的一整天都处于歇斯底里的边缘。
不仅是因为一早到学校,就发现自己身边一直空着的座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位让自己惊恐万分的人物,更是因为,太宰这一天里压根没有好好听过课,国木田已经不想计算他被太宰用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砸到过多少次脑袋了——而这一切,毫无疑问、显而易见都是太宰故意为之的。
“既然决定来学校,就给我乖乖学习啊你这家伙!”国木田压低声音对太宰发出抓狂的怒吼,“还有,『森修治』是什么名字,你这家伙竟然用假名来上学吗——?!”
“唔?”鸢色眼镜的少年表情相当无辜地眨眨眼,“这你就误会了,国木田君,其实这反而是真名,『太宰治』才是假名哦~”
“…是这样吗!”金发少年的怒容卡壳了一瞬,然后转而变得严肃认真,他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随身记事本,“原来如此,这是很重要的情报,要记下来告诉乱步先生……”
太宰哼着曲调凑近,看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雀跃着声音说道,“是骗你的哦~”
“啊啊啊——太宰——”国木田独步怒吼道,刚想抓住身边少年的衣领,没想到就被太宰像是猫一样灵活地躲闪过了。
缠着绷带少年朝着校门口愉快地挥舞着右手,“你来了啊,织田作~”
意识到其他太宰的熟人在场,国木田想要擒获太宰的动作也顺势一顿,永久错失了时机。
虽然不太理解太宰的那位同伴为何如此崩溃,织田作之助还是神色如常地向两位少年颔首,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太宰的友人。”织田如此自我介绍道。
许是「友人」二字的出现,让少年国木田独步瞬间肃然起敬,他也相当得体地说,“我是国木田独步,跟太宰……只能算是认识。”
“诶~?”太宰瞬间相当委屈地拖长了声音,“怎么能这么说呀,国木田君,我好伤心啊——”
“……我没说是「孽缘」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吧?!”金发少年瞬间破功,抓起太宰的领子开始摇晃。
“哇啊,真过分~这不是已经顺畅地说出来了吗~”太宰像没有骨头的面条人似的,在国木田手中摇摆着。
织田看着眼前显然属于是打打闹闹的场面,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问,“为什么突然想要读国中?”
“唔啊~”太宰一边闪烁着眩晕的蚊香眼,一边回答道,“没什么,一次尝试罢了,森先生给了我很大的选择权哦,所以我就想着机会难得,就将想要做的事情都尝试一遍,今天也只不过是试听而已~”
“原来如此。”织田点点头,“那么决定要上学了吗?”
“如果能够一直做捉弄国木田君,那好像上学也没有那么无聊诶~”太宰语调欢快地说。
“我反对!!”国木田怒气冲冲地说道,“至少你这家伙,不能继续做我的邻桌,同班也不行……不对,我反对你和我同校!”
“诶~好残忍啊,那我不要上学了~”太宰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
织田作之助于是明白了,这不过是太宰顺势说出的决定,他便点头认同了,“既然太宰不想,那就不想吧,我想森首……森医生他也会同意的。”
“……等等!”这下轮到国木田独步僵住了动作,他表情严肃下来,审慎扫视着太宰与织田的表情,“不上学怎么行?”
见他这样,太宰也半是认真、半是无辜地回答了,“可是国木田君,学校里教授的知识内容我其实都会哦,再呆在这里不就是浪费光阴了吗?”
于是,国木田独步深深地沉默了——因为他瞬间想起了今日的见闻,太宰似乎真的什么都回答得上来,并且,在同学的传闻中,他还是满分通过了旁听生的入学测试的神秘人物。
国木田郁卒了,背景中瞬间乌云密布,垂下脑袋阴暗地碎碎念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太宰……”
织田和太宰一起歪头观察了他片刻。
太宰率先兴高采烈地说,“没关系的,国木田君他没事,过一会儿就会振作起来哦~”
织田作之助似乎迅速就信服了,他点点头后,便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纸袋递给太宰,“对了,这是说好的,从东京带回来的伴手礼。”
“哦哦——多谢织田作!”太宰露出了星星眼,接过纸袋后,仿佛相当随意地问起,“你联系上安吾了吗?”
“唔,他说他在忙,我只能向他给出的地址邮寄了。”织田回答道,“幸好现在快要入冬了,巧克力不会化掉。”
“诶~~竟然是巧克力啊~”太宰瞅了眼手中的纸袋,感慨道,“竟然想到买这个,不太像是你的风格哦?”
“是盛大开业的新店。”织田作之助表情平静且寻常地回答道,“所以路过店门口的时候,就被女招待热情地推荐了,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消费一些的话,根本走不掉——不过我当时就品尝过,味道确实不错,想着你和安吾应该都会喜欢。”
“噗——”太宰听得愉悦得弯起眼角,“不愧是你啊,织田作,真是有你的风格~”
说着,他将礼盒从纸袋里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纸袋则另外叠好,塞在礼盒的一旁。
织田看着他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询问道,“太宰接下来还有安排?”
太宰向他点了点头。
于是织田作便告辞了,“那我先回去了,有空我们再联系。”
目送自己的朋友走远,太宰一掌拍在不远处正郁闷着的金发少年肩膀上,欢快地宣布道,“我们走吧,国木田君,一起向侦探社的方向进发~!”
“不要把去侦探社说得跟去课后社团一样轻松啊!”被拍得猛一激灵的国木田,回过神后抓狂道。
“哎呀,国木田君~”太宰双手捂住下半张脸,神情颇为无辜地试图遮掩住唇角的坏笑,“今天是福泽社长定下的考核日吧?可是我并非社长先生的弟子,所以真的完全不需要紧张哦~”
“啊啊啊——”国木田独步呐喊着,像一阵旋风一样卷走了,“不行,要提前去道场就位——”
太宰狡黠地眨眨眼后,思索片刻后,竟也突然露出退缩式的表情,“……糟糕了,乱步先生在今天应该也在!”
“这种情况下,应该做的最优解是……”太宰心有余悸地嘀咕着,从怀中摸出了手机,拨通了联络。
片刻之后,两条街外的黑色轿车中,坐在驾驶位上高大威严、带着墨镜的西服男,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了太宰。
太宰低头检查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辛苦你了,田中君,顺便帮我把这个巧克力纸袋送到公寓里去。”
“是!”田中十分小心地询问道,“……需要送您去目的地吗?”
随即,他就被太宰用「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瞪了一眼,被没好气地命令道,“送我到电车站就好。”
在下车时,太宰将食指竖在唇中央,鸢色眼镜里闪烁着神秘的暗芒,“田中君,以后那栋红砖建筑附近,都是港口Mafia不可轻易接近的区域,这等同于首领命令,你记住了吗?”
“……是。”田中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太宰殿下。”
……
太宰乖乖巧巧地抱着大福礼盒,站在武装侦探社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哎呀,是太宰君来了啊~”果不其然,被热情的秘书姐姐们热情地迎了进去,在坐到沙发上的时候,茶几上便被端上了热可可,“许久没过来玩了哦?”
“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变得更加帅气了哦?”在女性中颇受欢迎的小孩被嘘寒问暖,“这次也是有事来找乱步先生的吗?”
太宰表情真诚地点点头,询问道,“乱步先生呢?”